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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6章 看到铁船,脚软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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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号的船头劈开海浪,朝舢板方向直冲过来,伙计手里的火把差点掉进海里。

他手忙脚乱地把火把举高,拼命挥了几下。

又想起松本交代的话——看到铁船就靠上去,可脚像钉在舢板上一样迈不动,眼睁睁看着铁船在离自己不到三十步的地方减速,船头掉转,船身侧面一排炮口从眼前缓缓滑过。

赵铁山从驾驶舱探出头来,拿望远镜扫了一眼舢板上的人。

“唐王,一条小舢板,一个人,挥着火把。不像浪人——衣裳是九州渔民的打扮,脸上吓得跟见了鬼似的。舢板太小,不像能跑到这片海域来的渔船,可能是松本留下来的。”

李辰走到船舷边上,低头看着舢板上那个直哆嗦的伙计。

“你在海上漂了多久了,有没有看到一条窄身桨船往北边去,船上四个人,领头的脸上有青紫印。”

伙计抬头看着船舷边上说话的人。

铁船太高,从舢板往上看只能看到一个人影逆着光站在船舷边上,背后是冒着黑烟的烟囱。脸上的表情看不清,但声音很沉,不像要发火的样子。

“我……我是打鱼的。九州那边的渔民,出海打鱼迷了路。没看见什么桨船。大人你说的青紫印——我见都没见过。真的,我就是打鱼的。船上的渔网被浪冲走了,水囊也快空了。大人你能不能给点淡水。”

“打鱼的。打鱼的划这么小的舢板跑到远海来?这片海域离九州南端还有一天航程,离中山岛也有一天。舢板续航力不到半天——你怎么漂过来的。你的淡水喝完了,水囊给我看看。”

伙计手忙脚乱地从舢板上捡起水囊,举过头顶。

李辰让赵铁山拿绳子吊上来,拔开塞子闻了一下。

“水囊是空的。但里面有一股九州米酒的酸味——不是淡水味。九州渔民出海带米酒?米酒越喝越渴,这不是渔船上的装备。是浪人船上的。”

李辰把水囊扔回舢板。

“再给你一次机会。松本在哪儿。阿珠和阿蔓在哪儿。”

伙计的脸色刷地白了,攥着火把的手指关节发青,嘴唇哆嗦了好几下。

“我……我是打鱼的……真不知道什么松本……”

阿勇从船舷边上探出头来,看了舢板上的伙计一眼。

“唐王,这人不是打鱼的。他手腕上那道勒痕是长期握刀磨出来的——打鱼的人握网绳磨的是掌心,握刀的人磨的是腕口。他这身衣裳是九州浪人常穿的粗麻布,不是渔民穿的棕榈叶纤维。他在撒谎,我替你问他几句——九州方言我能讲,他听了就知道骗不了人。”

阿勇换成九州方言朝舢板上喊了几句,语速极快。

伙计听完愣了一下。

脸上那层强撑的镇定碎得干干净净,嘴巴张了几次都没发出声,火把在手里抖得火星子直往下掉。

“我……我是松本的手下。松本让我划舢板往南漂,等你们的铁船。他怕两个孕妇在礁石滩上万一出了事,唐王追到萨摩来没法收拾。所以让我来带路。人还活着——搁在礁石滩上的时候还活着。阿珠掌柜跟阿蔓场长,两人都活着。我……我来了,可我看见这铁船就怕了。怕你们以为是我绑的人,把我铳毙了。松本说我一个打鱼的,你们不会为难我——可他不知道这铁船这么大。我……我腿软。”

李辰站在船舷边上没有发火。低头看着舢板上这个腿软得站不住的浪人伙计。

“你叫什么。”

“我叫阿宽。松本是我堂兄。我姐在萨摩港口开鱼干铺,铺子门口晒了三排鲣鱼干。松本答应替我照顾我姐。我不是怕死——我是怕死了没人管我姐。绑人的是松本,不是我。我说等铁船来带路,也是我主动提的。松本说你们这条船是铁山在海上漂——我不信。现在我信了。你们这船——九州所有藩的船加起来都打不过。”

阿宽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火把垂在舢板边上,火星掉进海水里嘶嘶响。

“你把火把举好。赵铁山,放绳梯。阿宽,你爬上船带路。到了礁石滩,找到阿珠和阿蔓,你和松本的账另算。你带路算赎罪——我记着。但阿珠和阿蔓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松本和你都跑不掉。你姐的鱼干铺在萨摩港口,铺子门口晒了三排鲣鱼干,左边那排最贵。我记住了。找到人,你姐的铺子我派人去买鱼干。找不到,这铺子以后不用开了。”

阿宽手脚并用地爬上绳梯,爬上船舷时腿还在抖。站在铁甲板上,抬头看了看冒着黑烟的烟囱,又低头看了看脚下铁铸的甲板。

“唐王,那岛在西南方向。从这儿往西南偏半天的航程,有个火山岩礁石滩。岛上没有树,中间有几块黑色的大石头。我把两个孕妇搁在石头旁边了,留了两竹筒淡水和一包干饼,还有一张破渔网。松本怕她们晒死,把船上唯一的渔网留给了她们。你往西南开——到了那片礁石滩我就能认出来。”

赵铁山把舵轮往右打了两圈,海棠号在海上划了一道弧线,朝西南方向驶去。

阿宽蹲在船头,两只手死死抓着船舷栏杆,指节发白。阿勇蹲在他旁边,递给他一竹筒淡水。

“你刚才说你是打鱼的——打鱼的人不怕水。”

“我不怕水。我怕这船。这船开起来整个海都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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