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伤愈归队(2/2)
林啸天坐回椅子上,感觉右腿膝盖处传来一阵钻心的酸痛。
外面的雪还在下,寒气透过门帘钻进来。这阴冷的天气,是他这条伤腿最大的敌人。
他皱了皱眉,下意识地伸手去揉膝盖。
那颗开花弹虽然取出来了,骨头也接上了,但正如陈玉兰所说,伤得太深,伤了筋脉。这腿,只要一变天,就像是有无数根针在里面扎。
这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疼,一种永远无法摆脱的折磨。
“疼了?”
一个轻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啸天赶紧把手从膝盖上拿开,挺直了腰杆,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过头。
陈玉兰端着一个还在冒热气的药罐子走了进来。她把药罐放在火盆上温着,然后走到林啸天身边。
“没疼。”林啸天笑了笑,“就是有点痒。”
“还嘴硬。”陈玉兰白了他一眼,蹲下身,不由分说地卷起他的裤管。
膝盖处的伤疤像一条狰狞的蜈蚣,趴在皮肤上,周围的皮肤在寒冷中呈现出一种青紫色。
陈玉兰的手指轻轻按压着伤疤周围的穴位。
“嘶——”
林啸天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肌肉猛地绷紧。
“还说不疼?”陈玉兰抬头看着他,眼圈有点红,“都紫成这样了。”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一个热乎乎的盐袋。这是她特意炒热了粗盐,缝在布袋里,专门给他热敷用的。
陈玉兰把盐袋敷在林啸天的膝盖上,轻轻揉搓着。
暖意顺着膝盖传遍全身,那股钻心的酸痛稍微缓解了一些。
林啸天看着蹲在自己脚边的陈玉兰。她瘦了,下巴尖尖的,但那双眼睛依然那么清澈,那么专注。
“玉兰。”林啸天轻声叫道。
“嗯?”陈玉兰没抬头,依旧专心地按摩着。
“这腿……以后怕是好不了了。”林啸天自嘲地笑了笑,“这就是个记号。松井一郎留给我的见面礼。以后只要阴天下雨,我就能想起那个老鬼子。”
“这是勋章。”陈玉兰抬起头,认真地说,“这是你保护兄弟们留下的勋章。它不丑,它很光荣。”
“光荣是光荣,就是有点费媳妇。”林啸天伸手摸了摸陈玉兰的头,“害得你天天还得给我当护工。”
“我乐意。”陈玉兰把脸贴在他的膝盖上,“我就愿意当这个护工,当一辈子。”
林啸天的心里一阵滚烫。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陈玉兰的头发。
“玉兰,我要带队伍出去了。”
陈玉兰的身体僵了一下。她慢慢抬起头,看着林啸天。
“去哪?危险吗?”
“三岔河。”林啸天没有瞒她,“去抢过冬的物资。危险肯定有,打仗哪有不危险的。”
“你的腿……”陈玉兰看着他的膝盖,“能行吗?那么远的路,还是冰天雪地。”
“能行。”林啸天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刚才在校场上你也看见了,走道没问题。真打起来,这腿还得听我的。”
陈玉兰沉默了。
她知道,她拦不住他。他是这支队伍的魂,只要他还能站着,他就必须冲在最前面。
这是他的命,也是他的责任。
“我不拦你。”陈玉兰站起身,从药箱里拿出一卷新的绷带,还有一瓶药酒。
“但你要答应我几件事。”
“你说。”
“第一,出发前,把这个药酒擦上,把绷带缠紧,别让寒气进去。”
“好。”
“第二,别逞强。要是腿疼得厉害,就让警卫员扶着,别硬撑。你是指挥官,用脑子打仗,不是让你去拼刺刀。”
“好。”
“第三……”陈玉兰深吸一口气,看着他的眼睛,“一定要活着回来。”
“我还要给你换药呢。”
林啸天站起身,一把将陈玉兰搂进怀里。
“放心吧。”
他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我会小心的。”
“我还欠你一场婚礼呢。还没把那所学校盖起来呢。阎王爷想收我,我还不干呢。”
陈玉兰紧紧抱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声。
“你骗人。”陈玉兰的声音有些闷,“我知道,一旦上了战场,你早就把‘小心’这两个字忘到脑后头去了。你会像个疯子一样往前冲。”
林啸天身体一僵,随即苦笑。
是啊。
她是医生,也是最了解他的人。
在战场上,在那枪林弹雨中,在那生死一线的时刻,哪里容得下“小心”二字?
作为一个指挥官,作为一个带头大哥,他必须比谁都狠,比谁都不要命。只有这样,兄弟们才敢跟着他冲,才能在这残酷的死局中杀出一条血路。
“玉兰……”林啸天叹了口气,“有些事,我不做,就没人做了。有些路,我不走,兄弟们就没路走了。”
“我知道。”陈玉兰松开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所以我才不拦你。因为你是林啸天,你是这青龙山的脊梁。”
她退后一步,看着这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去吧。把物资抢回来。把兄弟们带回来。”
“我在这儿,等你。”
林啸天看着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等我回来,请你吃鬼子的肉罐头。”
……
两天后,深夜。
三岔河,冰封的河面上。
寒风呼啸,雪花飞舞。
三百多道黑影,脚下踩着自制的简易冰刀,如同贴地飞行的幽灵,在冰面上无声地滑行。
速度极快,快得只在冰面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白痕。
林啸天滑在队伍的最前面。
他的右腿膝盖上缠着厚厚的绷带,里面敷着陈玉兰给的热盐袋,虽然已经凉了,但那种温暖的感觉仿佛还在。
刺骨的寒风吹透了棉衣,膝盖处传来一阵阵针扎般的刺痛。每滑一步,都像是有人在用锯子锯他的骨头。
林啸天咬着牙,一声不吭。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隐约可见的码头灯火。
那里有粮食,有棉衣,有兄弟们的命。
疼?
那就疼吧。
这疼痛在提醒他,他还活着。
这疼痛在告诉他,那笔血债还没还清。
“松井一郎。”林啸天在心里默念,“我来了。”
他猛地一挥手。
“加速!!”
三百多名铁血战士,在冰面上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线,扑向了那个毫无防备的日军据点。
这一夜,三岔河的冰面上,必将染满鲜血。
而林啸天那条伤腿,也将随着这场战斗,成为他身上最醒目、最坚硬的——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