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妹妹的消息(1/2)
一九四二年,正月初五。
三岔河大捷的喜悦还未在青龙山散去,战士们正穿着缴获的日军黄呢大衣,吃着鬼子的肉罐头,过着这几年最肥的一个年。
指挥部里,林啸天正对着地图,思考着下一步的行动。三岔河一战,虽然抢了不少物资,但也彻底激怒了松井一郎。根据侦察班的情报,鬼子正在调集重兵,似乎要对青龙山进行报复性扫荡。
“报——!”
洞口传来一声清脆的喊声。
不是传令兵,是陈玉兰。
她掀开门帘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裹着厚围巾、满身风雪的人。
那人摘下围巾,露出一张冻得通红却清丽脱俗的脸。
是苏婉清。
“苏小姐?”林啸天猛地站起身,有些惊讶,“这么大的雪,你怎么亲自上山了?有什么紧急情报不能用信鸽?”
苏婉清拍了拍身上的雪花,并没有急着说话,而是看了一眼旁边的李大山和王庚。
“林队长,我有件私事,想单独跟你说。”苏婉清的神色有些凝重,又有些犹豫。
林啸天一愣,看了看李大山。
李大山和王庚对视一眼,虽然好奇,但还是识趣地站起身。
“那啥,我去看看炊事班饺子包好没。”王庚拉着李大山走了出去。
指挥部里只剩下林啸天、陈玉兰和苏婉清。
“怎么了?”林啸天给苏婉清倒了一杯热水,“是不是松井那边有什么大动作?”
“不是松井。”苏婉清接过水杯,捧在手里暖着,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林啸天,“林队长,你还记得你跟我说过,你在找你的妹妹吗?”
“当啷!”
林啸天手里的暖水瓶盖子掉在了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眼睛,此刻却剧烈地颤抖起来。
“你说……什么?”林啸天的声音有些发飘。
“林小雪。”苏婉清一字一顿地说道,“一九三七年,林家村惨案时失散。当时十二岁,右眉角有一颗小黑痣,左手手腕上有一道小时候割草留下的疤。对吗?”
“对……对!”林啸天冲到苏婉清面前,双手死死抓住桌角,指节发白,“你有她的消息了?!她在哪里?!是死是活?!”
陈玉兰走过来,轻轻按住林啸天颤抖的手臂,示意他冷静。
苏婉清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张有些模糊的照片。那是偷拍的,画面上是一个穿着旗袍的年轻女子,正走在临水城的街道上,侧脸冷峻。
“你看这个。”
林啸天颤抖着手接过照片。
照片上的女子已经长大了,是个二十岁的大姑娘了。但是那眉眼,那神态,特别是那股子即使在照片里也能感觉到的倔强劲儿。
太像了。
跟小时候跟在他屁股后面,拎着兔子满山跑的那个假小子,太像了。
“是她……”林啸天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是小雪……虽然长大了,但我认得!这就是小雪!”
“她在哪里?她在干什么?为什么会在临水城?”林啸天连珠炮似地发问。
“她是地下党。”苏婉清语出惊人。
“什么?”林啸天愣住了。
“确切地说,她是我们的同志。”苏婉清解释道,“我也是最近才发现的。我的情报网里,新发展了一个代号叫‘风铃’的情报员。她潜伏在伪军司令部做打字员,但这几个月提供的情报非常精准,而且胆大心细。”
“前几天,我在跟她接头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了她手腕上的疤。我就多问了几句。”
苏婉清看着林啸天:“她说,她是苏北人,老家叫林家村。八年前鬼子屠村,她哥哥为了引开鬼子,生死不明。她一直在找哥哥,她当情报员,就是为了给爹娘和哥哥报仇。”
“她说她哥哥叫……林啸天。”
“咚!”
林啸天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八年了。
两千九百多个日日夜夜。
他以为妹妹早就死了,或者是被人贩子拐走了,受尽折磨。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只要一闭眼,他就能看到妹妹那张哭泣的脸。
这是他心底最深、最痛的伤疤。
没想到,她还活着。
不仅活着,还成了和他一样,在刀尖上跳舞的抗日战士!
“她……她受苦了……”林啸天的声音哽咽,泪水顺着指缝流下来。
陈玉兰站在他身后,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眼眶也红了。她知道这个男人有多坚强,也知道他对妹妹有多愧疚。
“我要见她。”
林啸天猛地抬起头,擦干眼泪,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现在!马上!”
“不行。”苏婉清摇头,“她现在身份特殊,是伪军司令部的机要员。平时住在司令部宿舍,很难出来。如果贸然接触,很容易暴露。”
“我不怕暴露!”林啸天吼道,“哪怕是闯进伪军司令部,我也要把她带出来!”
“啸天!你冷静点!”陈玉兰按住他,“你是铁血大队的队长!你的一举一动都关系着几百人的性命!你要是闯进去,不但救不了她,还会害了她!”
林啸天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让我明明知道她在狼窝里,却装作不知道?”
“我安排了。”苏婉清冷静地说道,“明天是初六,伪军司令部有个例行的家属探视日。虽然她没有家属,但她可以借口去教堂做礼拜,出来两个小时。”
“我已经跟她约好了。明天上午十点,在城东的那个废弃的染布坊见面。”
“染布坊?”林啸天知道那个地方,那是“海棠”的一个秘密安全屋。
“对。但是,那里离宪兵队只有两条街。”苏婉清看着林啸天,“很危险。如果你去,必须绝对保密,绝对乔装。而且,只能带两个人。”
“我去!”林啸天毫不犹豫,“刀山火海我也去!”
“我也去。”陈玉兰突然说道。
“你?”林啸天和苏婉清都愣住了。
“我是医生。”陈玉兰理了理头发,“万一……我是说万一有什么意外,我能救急。而且,两个男人目标太大,一男一女反而像是走亲戚的,容易掩护。”
林啸天看着陈玉兰,看到了她眼中的坚持。
“好。”林啸天点头,“就我们俩。再加上赵铁柱。”
……
一九四二年,正月初六。
临水城东,那条幽深的小巷子里,寒风卷着地上的废纸乱飞。
废弃的染布坊大门紧闭,只有门缝里透出一丝阴冷的气息。
林啸天穿着一身破旧的长衫,头上戴着一顶毡帽,压得很低,脸上贴了一圈络腮胡子,看起来就像个落魄的教书先生。
陈玉兰挽着他的胳膊,穿着一身蓝布碎花棉袄,像个回娘家的小媳妇。
赵铁柱扮成个挑夫,挑着两筐柴火,蹲在巷子口抽着旱烟,眼睛却像鹰一样扫视着四周。
“到了。”
苏婉清在前面带路,她轻轻敲了敲门环。
三长两短。
“吱呀——”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苍老的脸,是这里的看门人,也是地下党的交通员。
“进来吧。”
三人闪身进院。
院子里到处是废弃的染缸和晾晒架,显得有些荒凉。
“在后院的地窖里。”苏婉清低声说,“她已经到了。”
林啸天的心跳瞬间加速,像是要跳出嗓子眼。他的手心里全是汗,甚至比第一次上战场还要紧张。
他迈步向后院走去,每一步都显得那么沉重,又那么急切。
八年。
那是怎样漫长的岁月啊。
他走到地窖口,深吸了一口气,掀开帘子,走了下去。
地窖里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昏暗。
一个穿着素色旗袍,外面罩着一件风衣的年轻女子,正背对着门口,坐在一张旧椅子上。
听到脚步声,女子猛地站了起来,转过身。
四目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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