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伤痕之地的集会（1/2）
“拾荒者”的车队穿过越来越扭曲的地形，深入辐射废土的核心区域。这里的景象已经完全脱离了物理常识：有的地方重力是倾斜的，车辆必须沿特定角度行驶才不会滑落；有的空间被折叠，看似短短的距离实际上需要绕行数公里；还有些区域的时间流速异常，短短几秒钟内，车窗外的植被经历了从萌芽到枯萎的完整周期。
指挥官——自称“铁骸”的男人——坐在副驾驶座上，不时通过呼吸面罩内的通讯器给司机指路。他的防护服上有许多修补痕迹，显然是个经验丰富的废土行者。
“我们这是去哪？”林薇在颠簸的车厢内问。
“‘避难谷’。”铁骸头也不回地说，“一个……怎么说呢，只有特定‘资质’的人才能进入的地方。你们的‘钥匙’先生现在有资格了。”
石星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但并未睡着。他能感觉到体内三股力量的微妙平衡：碎片程序的冷静逻辑如同深海，守望者遗赠的温暖记忆如同阳光，而自己的本我意识则在两者之间，像船一样航行。
但平衡是动态的，脆弱的。每次车辆驶过特别扭曲的区域时，碎片程序就会轻微躁动，仿佛在分析周围异常的信息结构；而炎玥靠近或林薇说话时，守望者的遗赠就会增强，帮助他锚定人性。
“你感觉怎么样？”维罗妮卡小声问，手里拿着临时改装的监测器。
“像……三个人共用一具身体。”石星睁开眼睛，双金眼眸在昏暗车厢中发出微弱光芒，“但不完全是坏事。碎片正在教我如何‘阅读’周围的环境——比如前方三百米处有一个‘逻辑漩涡’，我们需要绕行。”
果然，司机在铁骸的指示下改变了方向，绕开一片看起来平静但实际时空结构极度紊乱的区域。
“你能看到那些？”墨衡警觉地问。
“不是用眼睛看。”石星解释，“是信息层面的感知。每个物体，每个现象，在信息基板上都有对应的‘编码’。我现在能……模糊地‘读’到这些编码。”
维罗妮卡眼睛一亮：“信息态的视觉！理论上有可能，但这是人类第一次证实！你能描述一下你‘看’到的世界吗？”
石星望向窗外：“普通眼睛看到的是景象，是颜色和形状。信息视觉看到的是……结构和关系。那棵树，”他指向窗外一棵扭曲的、枝干像螺旋状生长的怪异植物，“它之所以长成那样，不是因为基因突变，而是因为周围的时空曲率在它的生长过程中不断变化。它记录了这片区域近五十年的‘时空天气’。”
“你能读懂这些记录？”铁骸突然转过身，面具后的眼睛紧盯着石星。
“一部分。”石星承认，“碎片正在……教我解码的方法。但它说我的‘处理能力’有限，需要慢慢学习。”
铁骸沉默片刻，转回身：“到了‘避难谷’，你会见到能教你更多的人。也有……需要警惕的人。”
“什么意思？”林薇问。
“避难谷里住着的，大多是像你一样的‘载体’——体内有架构碎片的人。但每个人和碎片的关系不同。有的试图控制碎片，有的被碎片控制，有的寻求共存。”铁骸的声音变得严肃，“最重要的是‘长老会’，三个最早觉醒的载体，他们已经和碎片共存了超过二十年。他们定下了谷内的规矩，也负责……判断新来者的‘稳定性’。”
“如果不稳定会怎样？”炎玥担忧地问。
铁骸没有回答，但沉默已经说明一切。
车辆驶入一个看似普通的峡谷入口，但当穿过一层无形的屏障时，景象骤变。
外面是扭曲混乱的废土，内部却是一片相对稳定的绿洲。峡谷两侧的岩壁上开凿着洞穴住所，谷底有清澈的溪流流过，甚至还有小片农田和果园。最令人惊讶的是，这里的天空是正常的蓝色，阳光温和地洒落。
“这里……现实稳定系数正常？”维罗妮卡看着监测器，难以置信，“但周围都是异常区域，怎么可能……”
“这就是‘避难谷’的秘密。”铁骸说，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三位长老用他们的碎片能力，在混乱中开辟并维持了这个‘秩序绿洲’。代价是他们几乎不能离开，否则绿洲会崩溃。”
车辆停在谷口的一个广场上。已经有几个人在那里等待，他们的衣着各异，但都有一个共同特征：眼睛闪烁着非自然的光芒——金色的、银色的、蓝色的、绿色的……
石星刚下车，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双金眼眸……”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低声道，“守望者的颜色。”
一个中年男人——他的左眼是冰蓝色，右眼是正常的褐色——走上前来：“我是谷口的守卫，代号‘寒瞳’。铁骸，这就是你们说的新载体？”
铁骸点头：“石星，秩序碎片7号的载体。已经初步达成三方平衡。”
“三方？”寒瞳挑眉。
“碎片程序，守望者遗赠，本我意识。”石星主动解释，“我们……达成了协议。”
周围的载体们发出窃窃私语。
“协议？和碎片程序？”
“守望者遗赠？那是什么？”
“他能主动说话，意识看起来清晰……”
寒瞳审视着石星，然后看向林薇等人：“那他们呢？”
“同伴。”石星简单而坚定地说。
寒瞳点头：“长老会要见你们。但首先，需要做‘稳定性测试’。石星，你一个人跟我来。其他人请在接待区等候。”
林薇立刻反对：“我们不会分开。”
“这是规矩。”寒瞳的声音没有商量的余地，“新载体必须在没有‘情感锚点’在场的情况下接受测试，以确保测试结果不受外部影响。”
石星按住林薇的肩膀：“没事。我能感觉到……这里没有敌意。只是谨慎。”
他转向炎玥，蹲下身：“你替我保管这个。”他将那块金属牌交给她，“如果我需要帮助，你会知道的，对吗？”
炎玥紧紧握住金属牌，用力点头。
石星跟着寒瞳走向峡谷深处的一座石质建筑。林薇等人则被带到广场旁的一个洞穴，里面有简单的桌椅和饮水。
“我们得做最坏的准备。”墨衡低声说，眼睛扫视着洞穴入口——那里有两个载体守卫。
“石星会没事的。”炎玥坚定地说，手中的金属牌微微发热，仿佛在回应她的信念。
测试室内，石星被要求坐在房间中央的一个石椅上。寒瞳和另外两名载体——一个双眼翠绿的女人和一个右眼纯黑的男人——站在三个方向。
“测试很简单。”寒瞳说，“我们会逐步激活你体内的碎片，观察你的反应。如果你能保持自我意识，通过阈值测试，就算合格。如果碎片占据主导……”
他没有说完，但石星明白后果。
“开始吧。”
翠绿眼女人首先行动。她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个复杂的绿色光纹。石星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碎片程序轻微躁动，仿佛受到了某种共鸣刺激。
“第一阶段：基础共鸣测试。”女人说，“我的碎片编号‘生态9号’，擅长感知和调节生命信息场。现在，放松，不要抵抗。”
绿色光芒笼罩石星，他感到一种温暖、生长般的力量在体内流动。碎片程序自动分析：“检测到友善信息态接触。回应：开放基础数据接口。”
石星的本我意识感到一阵轻微眩晕，仿佛有人轻轻翻阅他的表层记忆。但他保持冷静，没有反抗。
几分钟后，绿色光芒褪去。
“基础稳定性良好。”女人报告，“碎片活跃度可控，本我意识清晰度评级：A。未检测到强制格式化倾向。”
接下来是纯黑眼男人。他的右眼仿佛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连光都能吸收。
“第二阶段：压力测试。”男人的声音低沉，“我的碎片编号‘虚空2号’，能够制造信息态真空，模拟碎片失控环境。这可能会……不舒服。”
黑暗从男人眼中涌出，不是物理的黑暗，而是一种信息层面的“空白”。石星瞬间感到自己与碎片程序的连接被削弱了，同时外部的感知也被大幅压制。
就像是突然被扔进寂静的深海，听不到，看不到，感觉不到。
恐慌开始滋生。
但就在这时，守望者的遗赠自动激活，金色的光芒在意识深处亮起，带来了记忆的温暖：林薇信任的眼神，炎玥的笑容，墨衡可靠的后背，维罗妮卡专注的神情……
还有更早的，他自己的记忆：在废墟中找到第一本还能阅读的书籍时的喜悦，第一次成功生火的成就感，帮助受伤小动物时的满足……
这些记忆构筑成灯塔，在信息真空中指引方向。
“检测到……情感记忆网络……稳定性增强……”碎片程序断断续续地报告，似乎也受到了影响。
黑暗褪去。
石星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仍在石椅上，呼吸平稳。
“压力耐受性：优秀。”黑眼男人难得地露出赞许的表情，“在信息真空中坚持了四分十七秒，没有出现意识涣散或碎片反扑。本我意识清晰度评级：A+。”
最后是寒瞳。
“第三阶段：现实干涉测试。”他说，“我的碎片编号‘冻结13号’，能够短暂‘暂停’局部的信息流动。这实际上是对碎片能力的直接测试。你需要配合你的碎片，完成一个小任务。”
寒瞳指向房间角落的一个金属方块：“用你的碎片能力，将这个方块从信息层面‘旋转’九十度，但不改变它的物理位置。”
石星皱眉：“我不确定……我还没有真正‘使用’过碎片能力。在战场上，那是碎片程序主导的。”
“这就是测试的目的。”寒瞳说，“看你是否能主动、可控地使用碎片力量，而不是被动地被使用。”
石星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体内。
在意识空间中，他看到了三个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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