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绵长!(1/2)
夕阳把平江府老巷的青石板路染成了暖金色,余晖漫过爬满青藤的老宅院墙,淌进院子里那口经年的大陶缸里。缸沿上的青苔被镀上一层柔光,缸身刻着的“光绪年间”四字,在暮色里泛着淡淡的古朴光泽。
“小禾,把那边的粗盐递过来,要晒过的那种。”小棠头也没抬,声音被夕阳泡得温软。
小禾应声起身,她穿着一身浅杏色的棉麻衫,头发松松地挽成一个髻,快步走到墙角的陶罐旁。陶罐上盖着一块粗布,掀开时,把平江府老巷的青石板路染成了暖金色,余晖漫过爬满青藤的老宅院墙,淌进院子里那口经年的大陶缸里。缸沿上的青苔被镀上一层柔光,缸身刻着的“光绪年间”四字,在暮色里泛着淡淡的古朴光泽。
小棠挽着袖口,蹲在陶缸旁,手里攥着一把锃亮的菜刀,正一刀一刀地切着洗净沥干的雪里蕻。她的动作利落又娴熟,刀刃落下,清脆的“咔嚓”声在院子里响起,切好的菜梗菜叶匀称地码在竹匾里,带着刚从菜园里摘来的清新水汽。
“小禾,把那边的粗盐递过来,要晒过的那种。”小棠头也没抬,声音被夕阳泡得温软。
小禾应声起身,她穿着一身浅杏色的棉麻衫,头发松松地挽成一个髻,快步走到墙角的陶罐旁。陶罐上盖着一块粗布,掀开时,一股咸香扑面而来。她用竹瓢舀了满满两勺粗盐,小心翼翼地端到陶缸边,脚步轻得像怕惊扰了这院子里的时光。
“小安,去把院角的花椒和八角拿来,记得用纱布包好,别洒了。”小棠又朝那个蹲在桂花树下的小小身影喊了一声。
小安今年七岁了,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正把玩着一片掉落的桂花叶。听到喊声,他立刻蹦起来,小短腿倒腾着,跑到屋檐下的竹篮旁。竹篮里放着用红绳系好的香料包,他踮着脚尖够了半天,才够到一个装着花椒八角的小布包。跑回来的时候,脚下一绊,险些摔在青石板上,手里的布包却紧紧攥着,没松开分毫。
“慢点跑,别急。”小禾伸手扶了他一把,替他拍掉了褂子上的灰尘。
小安仰着小脸,露出两颗小虎牙,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布包:“小棠姐姐,我拿到啦!没洒!”
小棠看着他那副认真又带点小得意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眼角的笑纹里盛着夕阳的光:“我们小安真棒,越来越能干了。”
小安被夸得脸颊通红,乖乖地把香料包递给小棠,然后就蹲在陶缸边,歪着脑袋,目不转睛地看着小棠腌菜。他的小手时不时地想伸过去摸一摸缸里的雪里蕻,又怕自己捣乱,只好反复摩挲着膝盖上的布纹,眼神里满是好奇。
院子的廊檐下,摆着两张竹椅,小棠的外婆和小禾的奶奶正坐在那里,手里拿着针线,慢悠悠地缝着鞋垫。她们的头发已经白了大半,像被夕阳染过的棉絮,脸上的皱纹里,藏着几十年的烟火气。她们没有说话,只是偶尔抬眼,看着院子里忙活的三个孩子,眼神里满是温柔的笑意。
“记得盐要撒匀,一层菜一层盐,还要用手揉一揉,把菜里的水汽揉出来。”外婆放下针线,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岁月沉淀的从容。
小棠点点头,手里的动作不停:“知道啦外婆,您去年教我的,我都记着呢。”
她说着,抓起一把粗盐,均匀地撒在缸底的雪里蕻上,然后伸出手,轻轻揉搓着菜叶。她的手掌粗糙,带着常年干活的薄茧,揉搓菜叶的时候,力道恰到好处。随着揉搓,菜叶渐渐变软,渗出淡淡的汁水,混合着盐粒的咸香,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小禾也蹲下来帮忙,她学着小棠的样子,把切好的雪里蕻一层一层地铺进缸里,每铺一层,就撒上一层盐。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柔和了她的轮廓,她的动作仔细又认真,像是在完成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小安看着她们忙活,也忍不住伸出小手,想帮着撒盐。小棠索性抓了一小撮盐,放在他的手心里:“来,小安,跟着姐姐学,轻轻撒,别撒太多啦。”
小安小心翼翼地捧着手里的盐,屏住呼吸,一点点地往菜上撒。盐粒从他的指缝间漏下去,有的多有的少,他看着自己撒得歪歪扭扭的盐粒,有点沮丧地耷拉下脑袋。
“没关系的小安,”小禾摸了摸他的头,柔声说,“多撒几次就会了,姐姐第一次撒盐的时候,撒得比你还乱呢。”
小安抬起头,眼睛亮了亮:“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小禾笑着点头。
小安立刻又精神起来,继续捧着盐粒,认认真真地撒着。夕阳的光,把他小小的身影拉得长长的,和陶缸的影子,和小棠小禾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一幅温暖的水墨画。
外婆看着院子里的景象,忽然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欣慰:“想当年,我跟着你太外婆腌菜的时候,也是这么大的年纪,蹲在缸边,连盐都撒不均匀。一晃这么多年,你们都长大了,会腌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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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也跟着点头,目光落在小禾身上:“是啊,时间过得真快。小禾小时候,也是像小安这样,蹲在旁边看,馋得直舔嘴唇,总问什么时候才能吃到腌好的菜。”
小禾听到奶奶的话,脸颊微微泛红,想起小时候的自己,忍不住笑了:“那时候觉得,外婆腌的菜,是天底下最好吃的东西。”
“现在还是一样好吃啊。”小棠接话道,她把最后一把雪里蕻铺进缸里,撒上最后一层盐,然后拿起一根洗干净的青竹,压在菜的上面。这根青竹是外婆特意选的,说是压菜不容易坏,还能让菜腌得更入味。
“压竹要选结实的,不然菜浮上来,就容易坏了。”外婆又叮嘱道。
“知道啦。”小棠应着,把青竹压得稳稳的,又找了一块干净的大石头,压在青竹上面。石头沉甸甸的,压得缸里的菜纹丝不动。
做完这一切,小棠才直起身,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夕阳已经渐渐沉下去了,天边的云霞烧得火红,院子里的酱菜香,却越来越浓。那是一种混合着蔬菜清香、粗盐咸香和香料醇香的味道,是平江府家家户户,都熟悉的味道,是刻在骨子里的,家的味道。
小安凑到陶缸边,用力吸了吸鼻子,一脸满足地说:“好香啊!什么时候才能吃呀?”
小棠笑着捏了捏他的脸蛋:“要等一个月呢,等菜腌得黄黄的,酸酸的,就可以吃了。到时候,给你夹在馒头里,好不好?”
小安用力点头,眼睛里满是期待:“好!我要吃好多好多!”
廊檐下的外婆和奶奶,看着他们,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在院子里回荡着,和着晚风里的酱菜香,温柔得不像话。
夕阳渐渐落下山去,最后一抹余晖,恋恋不舍地掠过陶缸的边缘。天色慢慢暗下来,院子里的灯被点亮了,昏黄的灯光,把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小棠把陶缸的盖子盖好,又用粗布仔细地裹了一圈。外婆走过来,递给她一个小小的陶罐:“把这个甜面酱倒进去一点,腌出来的菜,味道更醇厚。”
小棠接过陶罐,倒了一点甜面酱进缸里,然后又把盖子盖好。她看着那口沉甸甸的陶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这口缸,陪着外婆几十年,陪着她从一个小姑娘,长成一个大姑娘,现在,又陪着小禾和小安,见证着新的成长。
“这口缸啊,比你妈妈的年纪都大。”外婆摸着缸沿,像是在抚摸一件珍宝,“当年你太外婆用它腌菜,后来我用它,现在,轮到你们了。”
小棠点点头,心里明白,这口缸里腌的,不仅仅是菜,更是一代代人的记忆,是一辈辈人的传承。从太外婆,到外婆,到她,再到小禾和小安,这腌菜的手艺,就像一根无形的线,把岁月串了起来,把亲情串了起来。
小禾也走过来,看着那口陶缸,轻声说:“等明年,我也要学着自己腌菜,腌给奶奶吃,腌给小安吃。”
小安立刻举起手:“我也要学!我要腌好多好多菜,给小棠姐姐吃,给外婆吃,给奶奶吃!”
看着小安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样,大家都笑了。笑声里,满是幸福的味道。
晚风从巷口吹进来,带着桂花的甜香,也带着酱菜的咸香。院子里的桂树,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岁月的故事。长辈们坐在廊檐下,看着孩子们围在陶缸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脸上的笑容,比夕阳还要温暖。
小棠看着身边的小禾和小安,看着廊檐下的外婆和奶奶,忽然觉得,所谓传承,其实很简单。它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而是藏在这一缸腌菜里,藏在这日复一日的烟火气里,藏在长辈的叮嘱里,藏在晚辈的认真里。
它是夕阳下,一双双忙碌的手;是院子里,一阵阵熟悉的香;是时光里,一声声温柔的笑。
夜色渐渐浓了,老宅的院子里,灯火通明。陶缸静静地立在院子中央,缸里的菜,在时光的发酵下,会慢慢变得醇香。而那些关于腌菜的记忆,关于亲情的故事,关于传承的接力,也会像这缸里的菜一样,在岁月的沉淀里,变得越来越醇厚,越来越绵长。
后来的日子里,每当夕阳西下,老宅的院子里,总会响起切菜的咔嚓声,总会弥漫着酱菜的清香。小棠带着小禾和小安,腌了一缸又一缸的菜。小安的手艺,越来越熟练,从一开始撒盐都撒不均匀,到后来能独立铺菜撒盐,动作有模有样。
外婆和奶奶的头发,越来越白了,她们坐在廊檐下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但她们看着孩子们的眼神,始终温柔,始终充满笑意。她们知道,这门腌菜的手艺,不会失传了。它会从她们的手里,传到小棠的手里,再传到小禾和小安的手里,一代一代,传下去。
有一年冬天,大雪覆盖了平江府的老巷。老宅的院子里,白雪皑皑,那口陶缸,被雪盖了一层薄薄的棉被。小棠带着小禾和小安,掀开缸盖,一股浓郁的酱菜香扑面而来。腌好的菜,黄黄的,酸酸的,带着独特的醇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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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把菜捞出来,切成碎末,拌上香油和辣椒,夹在热乎乎的馒头里。长辈们坐在桌旁,吃着喷香的馒头和腌菜,看着孩子们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样,笑得合不拢嘴。
窗外的雪,还在下着。院子里的桂树,披着一身白雪,静静伫立。陶缸里的酱菜香,飘出了院子,飘进了老巷的每一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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