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修复师的手在颤抖(1/2)
晨光刚爬过档案馆的铁窗,陈砚已经坐在修复台前。他右手握笔,左手压着一张焦黄残页,纸角卷曲,像被火舌舔过。笔尖落在“1998年10月7日”那一行时,手腕忽然一沉,像是被什么往下拽了一下。墨迹在纸上拖出一道细长黑线,接着自动补全成“2023年”。
他停住。
盯着那三个数字看了三秒,把纸翻过来检查背面。没有水渍,没有渗透痕迹。他又抽出原始档案复印件比对——日期确实是1998年。他深吸一口气,重新蘸墨,落笔更慢:“一九九八年……”
笔又偏了。
“二零二三年。”
他松开笔杆,手指蜷了一下,掌心全是汗。这不是手抖,是某种力量在拉他的笔。他伸手去摸桌角的银粉盒,金属盖冰凉,旋开后粉末呈灰白色,气味干涩,混着一点铁锈味。这是他姐姐用过的配方,能显影烧毁文件上的字迹。他轻轻倾倒少许在另一张空白纸上,准备测试粉末状态。
粉末落地没散开,反而自己动了起来。它们沿着纸面边缘滑行,在右下角聚成一个箭头,尖端直指东南方向——公寓花坛的位置。
陈砚猛地合上盒子。
他站起身,把刚才写的那页残页塞进密封袋,连同银粉盒一起装进公文包。临走前回头扫了一眼修复台,木桌上残留的银粉缝隙里,有两道短划慢慢拼出“回来”二字。他没再看第二眼,拎起包就走。
外头天色发白,风不大,吹得路边梧桐叶子翻出银灰色背面。他步行回公寓,一路上手一直按着包口,仿佛怕里面的东西逃出来。花坛在七号楼正前方,水泥围边裂了几处,杂草从缝里钻出,靠近东北角的地方土色偏暗,像是retly被翻动过。
他蹲下去,徒手挖。
指甲很快崩了一片,渗出血丝,混进泥土里。四十分钟后,指尖触到硬物。他扒开浮土,一块颅骨露出来,眼窝黑洞,牙床微张。他没停,继续挖,又翻出六具,排列成环形,头朝内,像是围坐着什么仪式。每具颅骨顶部都有个小孔,里面嵌着金属碎片,形状不规则,但边缘能拼出警徽的轮廓。
他认得那些碎片。
林镜心之前拍过一组照片,洗出来七枚金属片,说是从不同地方捡的。她当时说不清为什么收集它们,只是觉得“该留着”。现在他知道为什么了。这些孩子就是失败的容器,而她潜意识里一直在找他们。
他掏出手机拍下现场,关机前最后一张,是其中一枚碎片在阳光下的反光。然后他收好一枚样本,放进内袋贴身放着。刚站起身,听见身后脚步声。
林镜心来了。
她穿着那件深灰风衣,相机挂在胸前,左耳三枚银环在晨光里闪了一下。她走到花坛边,低头看坑里的骸骨,脸上没表情,也没说话。过了几秒,她举起相机,对准其中一具头骨,按下快门。
咔嚓。
她换胶卷的动作很稳,但手指关节有点发白。拍完三张后,她从包里取出便携显影罐,开始冲洗。药水味道刺鼻,她摇罐子的节奏均匀,像在计算时间。十分钟后,底片挂出来晾在花坛围栏上,湿漉漉地垂着。
第一张显影完成。
不是骸骨。
是一幅画面:酒红色丝绒裙摆铺在旧地板上,女人跪坐着,怀里抱着婴儿。她头发挽成髻,发间别着珍珠发卡,侧脸柔和。背景是704室客厅,墙上挂着老式挂钟,指针停在10:07。窗外天色阴沉,像是暴雨将至。
林镜心从未拍过这张照片。
她也没见过这个场景。
可它就在底片上,清晰得像昨天发生的事。
她伸手去碰底片,指尖悬在半空没落下。耳后的淤青已经蔓延到颈侧,皮肤下有细丝缓慢游动,像是信号在传输。她没摸它,只是盯着底片里的女人——那不是她记忆中的母亲,也不是她自己。那是林晚。完整的,活着的,抱着新生儿的林晚。
陈砚站在她旁边,右手还在抖。
他刚才想碰那张底片,手伸到一半就僵住了。他知道那是什么时候的画面。1998年10月7日,第七号容器接入当天。林晚把自己主意识封入林镜心体内前的最后一刻。她不是在告别,她是在迎接。她抱着的不是别人的孩子,是她为自己准备的新身体——七岁的林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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