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花坛下的第一具容器(2/2)
老园丁没回头,也没停下。他还在唱,声音平稳,像在念一段日常祷告。
我猛地抽回神,手指离开快门键。眼前的幻象消失了。老园丁还是背对着我,铁锹插进土里,准备收工。现实回来了,带着清晨的风、泥土的腥、还有我掌心里一层薄汗。
我低头看相机。屏幕黑着,没拍下任何东西。刚才那一幕,没留在胶片上。
他转过身了。
动作很慢,像关节生锈。他看了我一眼。那双眼睛浑浊,布满血丝,眼白发黄,可深处有光,一种我读不懂的光。他没说话,也没露出惊讶。他只是看着我,像在确认某件事终于发生了。
然后他拎起铁锹,转身往花房方向走。脚步不快,但稳,一步一步踩在碎石路上。藤蔓从墙头垂下来,挡住了一段路。他走进去,身影被绿色吞没,最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接着,彻底消失。
我没追。
我站在原地,手还握着相机。口袋里的底片还在渗水,贴着大腿,冰凉。我低头看那片新土,就是他刚刚埋完的地方。它看起来和其他地方没什么不同,可我知道底下有东西。就像我知道,七岁那年我埋下的铁盒,从来就没被挖出来过。
风起来了,吹动冬青的叶子。我忽然觉得冷,尽管阳光已经照到肩上。
我抬起手,把相机从脖子上取下来,拿在手里。金属外壳有点潮,镜头盖不知什么时候开了条缝。我没打开回放,也没检查胶卷。我不需要看。我知道刚才发生的事是真的,哪怕它没被记录下来。
我慢慢蹲回去,手指伸向那枚珍珠发卡。这一次,我把它捡了起来。
珍珠表面有划痕,金属齿弯曲,但整体完整。我捏着它,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几乎看不清。
“1998.3.7”。
日期。
我出生那天。
手指收紧,发卡硌进掌心。我没松手。
远处传来鸟叫,是麻雀,在屋檐上跳。一辆自行车从巷口经过,铃铛响了一声。世界正常运转,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我知道,有些事已经变了。
我站起身,把发卡放进风衣内袋,紧挨着那张湿底片。它们贴在一起,一个冰冷,一个潮湿。
我最后看了一眼花坛。
那片新土安静地卧在那里,像一张闭上的嘴。
我抬起头,望向档案馆三楼。
某一扇窗户后面,窗帘动了一下。
不是风。
是有人刚离开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