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花坛下的第一具容器(1/2)
清晨的光从档案馆后门斜切进来,照在花坛边缘。我站在那儿,手里攥着那张湿透的底片,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滴,砸进泥土里,晕开一圈深色。呼吸还没稳下来,胸口像被什么压着,一吸气就发紧。相机还挂在脖子上,镜头朝下,沾了点泥。
花坛刚翻过土,新栽的冬青排成一行,根部裹着泥球,整齐得不像自然生长的样子。空气里有股味儿,淡,但刺鼻——像是福尔马林混了腐叶,藏在晨风里飘忽不定。我盯着那片松软的新土,视线停在一处弧形铲痕上。颜色比周围浅,边缘不自然地圆润,是铁锹压出来的收尾动作。
我蹲下去,指尖蹭了点表层的土。凉,湿,颗粒太细,像筛过。再往前一点,半埋着个东西。
是枚发卡。
珍珠已经发黄,有两颗脱落了,金属齿也弯了,但样式我认得。酒红色丝绒裙的女人总戴着它,出现在梦里、镜中、幻觉的角落。她从不说话,只是站着,微笑,眼神空得能吸走光线。我没碰它,只看着。它就躺在那儿,像被人故意露出来的一截线索。
抬头时,我看见老园丁。
他背对着我,站在花坛另一头,手里握着一把旧铁锹,正把最后一抔土盖上去。动作慢,但稳定,一下一下拍实,像在掩埋某种必须封存的东西。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肩膀佝偻,头发全白了,后颈上有块深色斑。我没听见他来的声音,也没见他从哪儿出现。他就这么出现了,完成了某个流程的最后一环。
我站起来,相机抬到眼前,取景框对准他的背影。手指搭上快门键,准备按下。
就在那一瞬,他开口了。
不是普通话,也不是北方话。是粤语,调子低,沙哑,像从一口老井里捞出来的声音。
“月光光,照地堂……”
是《月光光》。林晚最喜欢的童谣。我在七岁那年的病房里听过,她在床边坐着,手轻轻拍着我的膝盖,一遍一遍哼。那时我以为她是护士,后来我以为她是母亲,再后来,我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谁。
快门键卡在指尖,按不下去。
太阳穴突然跳了一下,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和歌声的节奏叠在一起。眼前的画面开始晃,老园丁的背影模糊了,轮廓拉长、扭曲,然后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女孩。
她蹲在同一个位置,穿着白色病号服,头发枯黄稀疏,脸颊凹陷。她怀里抱着个铁盒,锈迹斑斑,边角卷曲。她小心翼翼把盒子放进坑里,用小手一点点把土盖上去,拍实。动作认真,像在执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妈妈说要藏好。”她说。
声音很轻,但我听得清。
镜头推近,我看进那个盒子。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泛黄,边缘卷起,但画面清晰。老园丁站在一棵树下,年轻,背挺得直,脸上有笑。他身边站着一个女人,穿酒红丝绒裙,发间别着同样的珍珠发卡。她也在笑,嘴型温柔,可眼睛是空的,没有焦点,像两口干涸的井。
她看着镜头,又好像根本没看。
画面停在那里,不动了。
我没有眨眼,也不敢动。我知道这不是相机拍出来的,是我脑子里放的。可它太清楚了,比记忆真实,比现实清晰。我能闻到女孩身上药水的味道,能听见她呼吸时喉咙里的杂音。
歌声还在继续。
“阿妈喊你快点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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