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南渡借风(2/2)
赵山河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沉默了几秒,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一批……‘工业催化剂’。”他顿了顿,补充道,“纯度很高,特殊用途,从海上来的,原本今晚要经我这里,走内陆渠道散出去。买家……来头不小,定金付了三成,现在货丢了,人死了,对方不会善罢甘休。”
“工业催化剂”是黑话。结合那特殊的化学气味和高纯度要求,楚靖远和秦凤舞都瞬间明白了那是什么——制造某些违禁化学品的关键前体原料。这种货,买家通常背景复杂,涉及的利益和风险都极大。
“对方知道货是在你的码头丢的吗?”楚靖远问。
“暂时不知道具体地点,但线是我搭的,船是我的非记录驳船接的,他们迟早查得到。”赵山河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现在的问题是,谁劫的货?这么专业的队伍,不可能是临时起意的黑吃黑。对方对我的这条隐线似乎很熟悉,时机抓得极准。而且……”他看了一眼秦凤舞正在检查的尸体,“杀人不留活口,连对方的人都灭干净,不像是为了货,更像是在……灭口,同时把屎盆子扣我头上,挑起我和买家火并。”
一石二鸟,甚至三鸟。既能抢走紧俏的高价值“货物”,又能借买家之手重创乃至除掉赵山河这个地头蛇,还能让赵家陷入与不明买家的血腥纠纷,无暇他顾。
“有怀疑对象吗?”楚靖远目光锐利。
赵山河眼中寒光一闪:“我在南边几十年,仇家不少。但有能力、有胆子、又有动机这么干的……不多。北边新冒头那个‘海龙集团’,一直想插手我的航线;还有,听说最近有些境外来的‘过江龙’,背景很硬,专门做这种黑吃黑的买卖。”
他没明说,但意思很清楚。无论是本土的竞争对手,还是外来的过江猛龙,都需要有足够的力量去查,去应对。而赵家虽然根基深厚,但在面对这种专业化、可能带有境外背景的暴力突袭时,常规的安保和江湖手段,显得有些力不从心,尤其是在对方可能已经渗透进来的情况下。
这就是赵山河要借的“东风”——楚靖远手下,秦凤舞所代表的,那种更精锐、更专业、情报与行动能力结合更紧密的“非对称”力量。
楚靖远没有立刻表态。他走到那个被撬开的集装箱前,里面空空如也,只残留着一些化学粉末和奇怪的金属碎屑。他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粉末,在鼻尖下轻轻嗅了嗅,又仔细观察那些金属碎屑。
秦凤舞也走了过来,用强光手电照射集装箱内部,目光扫过撬痕、地面拖拽痕迹、还有箱壁上一处不太起眼的、似乎是搬运时刮擦留下的浅色印记。她取出一个取样袋,小心地将一些粉末和碎屑收集起来。
“赵老,”楚靖远站起身,拍了拍手,“这事,我帮你查。凤舞的人会介入,从这些尸体、现场痕迹,还有那条‘隐线’的上下游入手。有消息,第一时间同步给你。”
赵山河闻言,一直紧绷的肩膀似乎松了一丝,但眼神依旧沉重。“靖远,这个人情,我赵山河记下了。规矩我懂,事后该有的表示,绝不会少。只是……”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眼下这烂摊子,买家那边……”
“买家那边,先拖着。就说接货环节出了意外,正在全力追查,怀疑是第三方劫掠。你咬定自己也是受害者,损失更大。”楚靖远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同时,放出风去,就说你赵山河在越州港丢了批要紧的‘货’,正在悬红找人,价码开高点,但别具体说是什么货。真真假假,让水浑起来。真正的调查,我们在水下进行。”
这是要把明面的压力转化为暗处的搜索动力,同时迷惑真正的对手。
赵山河是老江湖,一点就透,眼中不禁露出赞许和一丝庆幸。这一步棋,看似简单,却需要魄力和对局面的精准判断。楚靖远不仅答应帮忙,还给出了清晰的应对思路。
“好!就按你说的办!”赵山河重重点头,手中的念珠捻动得快了些,“我这边全力配合,要人给人,要渠道给渠道。”
初步的合作意向,在这弥漫着血腥和化学气味的昏暗仓库里,迅速达成。这不是温馨的客厅茶叙,而是基于危机和共同利益的现实结盟。
秦凤舞已经完成了初步勘查,走到楚靖远身边,低声汇报:“现场处理得很专业,但并非毫无破绽。弹壳全部收走,但有一枚卡在木缝里,已提取。拖痕显示货物重量不轻,搬运需要专业工具或多人协作,港口夜间有我们的监控盲区,但沿途道路监控或许有线索。化学粉末初步判断是某种有机磷化合物提纯后的残渣,具体需要实验室分析。金属碎屑……像是某种定制容器或仪器上的。”
楚靖远点头,对赵山河道:“赵老,这里交给你的人善后,处理干净。凤舞会留两个人协助,并建立直接联络通道。我们先回去,等进一步消息。”
离开仓库,重新坐进车里,海风似乎也吹不散那股萦绕在鼻端的混合气味。楚靖远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港口夜景,眼神深邃。
“凤舞,你怎么看?”他问。
秦凤舞正在平板上快速记录和发送指令,闻言头也不抬:“对手很专业,有计划,目标明确。不像是单纯求财的黑帮。劫走的‘催化剂’用途敏感,买家神秘且危险。赵山河这次惹的麻烦不小,但他手里掌握的南方航运和港口资源,对我们未来布局全球物流和某些特殊物资转运,价值巨大。”
“风险呢?”
“风险在于,我们可能会直接对上那股劫货的势力,以及背后可能更复杂的买家网络。此外,赵家内部是否干净,也需要警惕。”秦凤舞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理性。
楚靖远不再说话。商务车在夜色中驶离越州港,朝着城市方向返回。车内安静下来,只有电子设备运行的细微嗡鸣。
这次南渡,借出的不仅是“东风”,更是将自身纳入了南方这潭深水的漩涡之中。但危机,往往也伴随着机遇。赵山河的航运帝国,如果能真正结盟并加以整合,将成为他未来千亿版图中,不可或缺的实业基石和海上动脉。
只是,那批被劫走的“催化剂”,以及背后神秘的买家和凶残的劫掠者,像一片不祥的阴云,已经悄然飘到了联盟的上空。
车子即将驶入城区高速匝道时,秦凤舞的平板电脑发出了一声与众不同的轻微蜂鸣。她低头看去,是刚刚送检的现场金属碎屑的初步成分比对结果出来了。
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老板,”她转过身,将平板屏幕转向楚靖远,“碎屑的合金成分,与三年前国际刑警组织通报过的、某中东极端组织用于制造简易爆炸装置的某种定制触发器的外壳材质,有高度相似性。误差范围在百分之三以内。”
楚靖远的目光骤然凝结在屏幕上那行冰冷的分析数据上。
工业催化剂……定制金属组件……极端组织……
事情,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和危险得多。
他靠回椅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眼中的光芒在车外流动的霓虹映照下,明暗不定。
“通知墨心,”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让她基金会的国际法律与安全研究小组,重点调阅近五年所有涉及该类型合金材质走私、盗窃或非法制造的跨国案件卷宗,尤其是与中东、东欧地区关联的。我要知道,这东西的源头和流向。”
“另外,”他顿了顿,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象征繁华与秩序的城市灯火,“让我们在迪拜和伊斯坦布尔的人,动起来。查查最近,有没有什么‘特殊’的采购需求或人员流动。”
商务车汇入都市夜晚依旧繁忙的车流,看似平凡无奇。
但楚靖远知道,一根危险的引线,或许已经被今夜仓库里的血腥,悄然点燃。而他和赵山河刚刚缔结的南方联盟,将不得不直面这场可能波及更广、火焰更烈的风暴。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而答案,或许隐藏在那片遥远的、动荡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