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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槐底藏暖余温漫巷》(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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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三章:槐下余温

老槐树的枝桠突然往下坠了坠,像被什么重物拽着。林小满伸手去扶时,指腹触到片粘在树皮上的红绒——是昨日光网里的线,此刻正缠着片新抽的嫩芽,芽尖上凝着颗露珠,映出五个小小的人影,在晨光里荡秋千。

“还没走呢。”她笑了笑,指尖的银线虽已淡得几乎看不见,却仍能感觉到丝缕暖意,像握着杯温茶。戏台旁的积雪正在融化,雪水顺着砖缝往戏箱底下渗,竟在地上积出个小小的水洼,洼里浮着片笛膜,膜上的震颤频率与《归乡谣》的尾音分毫不差。

周砚笛拎着桶石灰来刷戏楼的木柱,刷子刚蘸上灰浆,柱上被墨笔涂过的唱词突然浮现出浅淡的金光,与石灰混在一起,在柱面拓出朵铃兰花,花瓣上的纹路正是铜铃的刻痕。“老王头家搜出个账本,”他往柱上泼了点清水,“记着二十年前他偷卖戏班行头的账,其中就有支‘竹节笛’,说是‘断三瓣,藏秘事’——指的就是那支断笛。”

柳溪抱着堆旧戏服往祠堂送,路过老槐树时,树洞里突然飘出阵糖香,混着艾草灰的味道。她低头看时,发现脚边的泥土里嵌着颗芝麻大的糖渣,与小不点糖人上的成分一致。糖渣刚被拾起,树影里就传出极轻的笑声,像有人在说“找到了”。

“是她们在逗你呢。”林小满走过来,红绒线突然从树皮里钻出来,缠着糖渣往祠堂飘。祠堂供桌上的断笛痕迹旁,不知何时多了个小小的糖人模子,正是小不点手里的样式,模子底刻着个“留”字,笔画里沾着点槐花粉。

张大爷背着药箱经过,药箱里的合欢绒突然“扑”地飞出,缠上老槐树的枝干,在枝头织出个小网。网眼刚成形,就有串露珠顺着网眼往下滴,落在地上的水洼里,溅起的涟漪里浮出五个名字的花押,与戏班海报上的签名重合。“这露水甜得很。”他掬起一捧尝了尝,眉眼舒展,“像掺了麦芽糖,是小不点的手艺。”

日头升高时,李嫂端着盆新蒸的桂花糕往戏楼去——街坊们商量着把戏楼改成个小茶馆,今儿是开张的日子。糕盆刚放在戏台中央,铜铃突然“叮”地响了声,铃舌上的“安”字映在糕面上,印出圈浅黄的纹,与绿袄姑娘布偶上的绣纹一模一样。

“是她们在道贺呢。”李嫂往糕上撒了把桂花,花瓣落在纹路上,竟排成串铃音符号,与檐角铜铃的调子一致。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围裙兜里摸出块褪色的绿布角,“这是当年捡的,总觉得眼熟,原来是绿袄姑娘的袖口。”布角刚碰到铜铃,铃音突然变得清亮,像有春风顺着铃绳钻了进来。

林小满望着戏楼里忙碌的街坊们,突然发现每个人的衣角都沾着点东西:周砚笛的石灰桶边缠着根红绒;柳溪的袖口沾着槐花粉;张大爷的药箱上落着片笛膜;李嫂的糕盆旁摆着那片绿布角——都是五样物的影子。

“她们把暖拆成了碎末,撒在每个人身上。”她轻声说,红绒线顺着她的目光往巷口飘,在老槐树下绕了个圈,圈里的泥土突然松动,冒出五株小小的绿芽,叶片的形状分别是笛、铃、药方、糖人、戏服的模样。

茶馆的幌子升起来时,夕阳正往戏楼的窗棂上爬。幌子上的“茶”字刚写好,就有阵风吹过,把字吹得微微变形,最后一笔弯成个笛符的形状。周砚笛望着幌子笑了,他看见红衣姑娘的笛音正顺着幌子的飘带往下淌,混着茶炉里的水汽,在每个茶碗里都留下点甜香。

柳溪往每个茶碗里放了片迎春藤的叶子——那是药方布角变的,叶片上的纹路在热水里舒展开,竟是张简易的巷路图,标出了哪家的桂花最香,哪家的糖人最甜。“客人们都说这叶子神了。”她端着茶盘走过,树影里的人影正跟着她的脚步晃,像在帮她稳住托盘。

暮色降临时,茶馆里坐满了人。林小满坐在老槐树下的石桌旁,望着戏楼的方向,那里的灯光混着月光漫出来,在地上织出张网,网眼里的光斑都在轻轻晃,像五个姑娘在里面捉迷藏。

红绒线突然缠上她的手腕,往老槐树的树洞里拽。树洞深处,竟藏着个小小的木盒,打开时,里面躺着五样极小的物件:竹制的迷你笛,陶土捏的小铜铃,纸剪的药方,糖捏的小人,布缝的戏服——都是孩子们照着记忆做的。

“是她们收起来的。”林小满的眼眶发热,木盒底刻着行字:“烟火不断,笛音不散。”字的旁边,粘着片干枯的笛膜,正是二十年前那支断笛上的,膜上的震颤痕迹里,还藏着半段《归乡谣》。

夜风吹过茶馆,檐角的铜铃和老槐树的叶响缠在一起,像支永远唱不完的调子。林小满把木盒放回树洞,听见里面传出“咔嗒”轻响,像有五只小手同时合上了盒盖。

她抬头望向枝头的合欢绒网,露水还在往下滴,每滴水里都映着个小小的月亮。远处的茶馆里,传来街坊们的说笑声,混着隐约的笛音和铃响,像有人在轻轻唱:“留痕处,是吾乡,烟火暖,岁月长。”

林小满忽然明白,所谓余温,从不是握在手里的热,而是散在风里、落在土里、融进日子里的暖。就像这老槐树,不说话,不张扬,却把根扎在每个人的念想里,让那些走了的人,永远活在没走的人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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