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DNA缝纫(2/2)
他咽下去了!
滑腻、滚烫、腐蚀性的触感刮过喉咙,如同吞下一根烧红的铁条,一路灼烧着食道,烫得他几乎要窒息。
世界褪色,声音消失,所有感知归零。
只剩一片纯粹的、灼热的“白”。
胃部如坠入微型太阳,消化液炸开,沿血管冲刷四肢百骸。皮肤鼓泡、碳化、剥落,露出底下鲜红的肌肉;肌肉纤维寸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
左眼银雾沸腾。
银雾凝聚成冰冷洪流,逆着血管冲杀而上,所过之处,腐蚀之痛被更锐利的“净化之痛”死死压制。
两种剧痛交织,让他的灵魂都在颤抖。
深埋血肉的星种碎片真正觉醒,饥渴瞬间爆发。
蓝白结晶震颤,释放出贪婪波动,扑向消化液中精纯的“神性”成分。
那是它渴望已久的养料。
三方混战开启。
消化液要溶解一切,星之种要吞噬神性,银雾要净化异物。
林三酒的肉身彻底沦为战场,濒临撕裂。
他的意识沉入破碎深渊,捞起最后一样东西。
所有关于妹妹的记忆碎片,八岁巧克力的甜,七岁草莓糖的笑,无数午后台阶上晒太阳的光影,每一个碎片都带着温暖的温度。然后将这些压缩成一颗微小却滚烫的“记忆火种”,投入体内狂暴能量旋涡的中心。
一道奇异“涟漪”荡开。
三方力量彼此牵制,在那点人性执念的维系下,形成诡异而脆弱的三角平衡。
林三酒瘫在祭坛上,身体扭曲成不可思议的形状,各个部位抽搐不止,嘴角不断溢出混合黑血、银雾与神性微光的流质。
滴落在胃石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现在,这具身体仍然属于林三酒。
但站不起来,动不了,甚至无法思考。
意识像被泡在酱缸里,昏沉又模糊。
但他做到了。
没有被彻底格式化。
祭坛下方,那些暴露的人形光影随着净化程序暂停,缓缓沉回血肉脉络深处。
三组绘图的光影,在彻底熄灭前,残留的闪光在他视网膜烙下一个符号。
这是一组首尾相接、无限循环的莫比乌斯环,像一个永远解不开的谜。
风停了。
空气粘稠温热,弥漫着血肉与腐朽甜腻的怪味,吸进肺里,带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林三酒左手仍在抽搐,手指抠进胃石裂缝,指甲翻起,渗出血混着黑屑。
现在,他感觉不到疼,所有痛觉通道都被体内战争占满,只剩下麻木的钝感。
大祭司悬浮远处,七条骨鞭垂落,七张面孔数据流飞闪,最终同步停滞。
七张脸露出完全一致的表情,那是空白的、绝对的茫然。
程序库里,没有任何应对这种情况的预案。
它缓缓抬起覆满暗金符文的手,掌心向下,一道幽蓝半透明光束落下,笼罩住林三酒。
既然发生意外,那就查找原因。
深度解析扫描开始!
寒意比刀锋更甚,顺着毛孔钻进骨头缝里,冻得他意识一震。
林三酒强迫肌肉放松,故意引导体内三方力量碰撞,激出不稳定的能量弧。
他要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彻底失控的、充满未知变量的失败实验体。
扫描持续十秒,倏然结束。
大祭司收回手,七张面孔的空白持续很久。
随后,七张嘴以不同音调重叠复诵。
“检测到……未知变量……协议库……无匹配项……申请……上层仲裁链接……链接失败……权限不足……启动……混沌评估协议……”
复诵完毕,大祭司彻底静止,进入“深度待机”状态。
林三酒抓住间隙,艰难呼吸。
带银丝的血沫从鼻腔喷出,溅在身前的胃石上。
凝聚残力,一点一点挪动右臂。
肩关节摩擦如锈锯切割,剧痛撕扯神经。
他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看着染血手臂颤抖着抬离地面,只有三公分。
这短短三公分的距离,却耗尽全身的力气。
咧开被血糊住的唇,朝着大祭司的方向,扯出一个无声的、癫狂而快意的笑容。
胸口处,那截咬断的触须根,轻微地、有节奏地颤动了一下。
残存消化液从断口渗出,滴落锁骨凹陷,“嗞”地冒起白烟。
致命液体未继续腐蚀,反而如水银聚拢,形成一小片稳定发光的幽蓝光斑,紧贴皮肤缓缓流动。
光斑的温度,竟带着一丝奇异的暖意。
林三酒涣散的目光骤然凝聚,死死盯住那片光斑。
这是刚才被逼入绝境时,他用血在祭坛基座画下的歪斜“原始裂痕”符号,那是规则的漏洞。是他赌上一切,埋下的最后一个伏笔。
他移动僵硬舌尖,将眼眶残余的最后一丝银雾,缓缓压向喉咙深处。
动作缓慢而谨慎,生怕惊动“待机”的大祭司。
微弱寒意顺食道滑下,坠入体内三方大战的混乱战场。
三秒后。
锁骨上那片光斑,轻轻抖了一下。
深嵌胸膛的胚胎残骸,传来完全同步的、微弱却清晰的震颤!
林三酒不再抵抗,彻底放松每一寸肌肉与意志,任由剧痛海啸淹没意识。
他知道,真正的转机,现在才开始。
将最后注意力,死死“钉”在锁骨那片光斑上。
一息。
两息。
光斑拉长变形,化作一道笔直的幽蓝扫描纹!
紧接着。
嗡……
低沉震鸣自骨髓深处响起,回荡在祭坛每一寸角落。
平台都在微微颤动。
祭坛基座角落,那道由鲜血绘制的裂痕符号,悄然流淌一抹暗金微光,如水波一闪而逝。
大祭司七张脸转向震鸣源头,祭坛裂缝深处。
七双眼瞳数据流疯狂闪烁,最终凝固为近乎人类情绪的错愕。
林三酒也感觉到了。
体内混战未止,但此刻多了一丝外来的、有规律的节律,那如同无形节拍器,正尝试介入这场混乱之舞。
大祭司骨鞭彻底垂落。
七只眼睛聚焦林三酒,目光如审视一个突发高危突变的实验体。
带着困惑、警惕,还有一丝无法理解的忌惮。
林三酒艰难抬手摸向胸口。
神性胚胎残骸仍在,紧贴心脏跳动。
但触感变了,不再是死寂冰冷,而是温热,甚至发烫,像怀里揣着一颗小小的太阳。
他想起临港老城区深巷里的酿酒作坊。
寒冬,老师傅掀开草席,酒缸内壁凝着水珠,米粒在浆中缓缓沉浮,吐出连绵不断的细密气泡,带着发酵的、蓬勃的生机。
此刻,他的胸膛就像被塞进那样一口酒缸,腐烂的身躯正在发酵。孕育着某种,连他自己都无法预料的东西。
嗡……
又是一声震鸣,更清晰了些。
伴随着若有若无的机械声,似巨大齿轮缓缓咬合,从祭坛裂缝的幽蓝深处传来。
带着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那道一直悬浮的庞大阴影,动了一下。
一道极细、极淡、近乎透明的丝状触须从阴影中分离,那如生命探针,缓缓垂落。
触须划过空气,带起一阵冰冷的风。
触须尖端,泛着与林三酒锁骨光斑一模一样的幽蓝微光。
它悬停半空,微微摇曳,似在确认。
然后继续下探,目标明确,正是林三酒胸前那片由消化液凝聚的稳定光斑。
祭坛平台上,林三酒看似无力瘫软的左手,在阴影遮蔽中,五指悄然收紧,死死握住了手边一块锋利的黑色胃石碎片。
猩红倒计时没有继续,但仍在视野闪烁:
00:02:36
林三酒咧开嘴,任血污沿嘴角淌下,朝着大祭司的方向,又扯出一个扭曲、癫狂、满是讥诮与挑衅的笑容。
体内的微观世界,大战尚未分出胜负。
体外,一场更广袤、更诡谲的战争帷幕,终于拉开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