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神性胚胎(2/2)
但系统的修复机制快得恐怖。
暂停0.3秒后,数据流重启,错误被标记、隔离、绕过。胚胎核心释放出更强的编译能量,试图强行覆盖这个“非法指令”。
倒计时恢复跳动:00:03:10
覆盖进度条重新开始爬升:4.1%...4.5%...
“娘的,一次攻击不够。”林三酒在剧痛的缝隙中飞速思考。“不行,需要更根本的打击——不是攻击某个功能,而是质疑这套逻辑存在的合法性本身。”
他想起了焦爷端上炒饭时说的:“终局再美,也得先吃饱肚子。”还有,眠叔递来梦境包裹时的苦笑:“假的能让人笑,总比真的让人哭好。”
更想起了自己那负到无穷的信用分、逾期378的灵能贷、还有每次催收时在心里默念的那句话:“只要还有人欠我钱,我就不能彻底消失——这是「真理」”
这些人性里允许“失败”、允许“不算数”、允许“烂尾”的部分,是神性胚胎永远无法理解的逻辑黑洞。胚胎要求一切都要有完美的“因”和“果”,要有清晰的“价值”和“去向”。
而人性,允许“我就这样了,爱咋咋地……”。
“我想明白了!”林三酒咧开染血的嘴,盯着大祭司那七张开始出现微妙不协调的脸,用尽力气吐出第二句话:
“老子……不承认你这套规则。”
胚胎的数据流第一次出现大规模错乱。
覆盖进度条剧烈波动:5.2%...回退至4.8%...又跳至6.1%...
倒计时数字的跳动开始不稳定:00:03:01...00:02:59...00:03:03...
大祭司七张脸的表情开始不同步。
痛苦老妪的眉头紧锁,暴怒中年的嘴角抽搐,苍白少年的眼神空洞……它们在处理同一个信息流,却得出了不同的“情绪解析结果”。
神性胚胎遇到了无法归类的输入。
林三酒趁势追击,连续输出,每一句都砸在逻辑最薄弱的地方:
“协议?我没签字。”
“什么?梦里的电子签?我不承认!”
“任务?我单方面取消。”
“这场祭祀仪式——我单方面宣布无效!”
每句话出口,胚胎内部的拓扑结构就崩解一分。
那些完美的几何图形开始扭曲,神经束之间出现自相矛盾的连接。一部分数据流在推进覆盖,另一部分却在执行“取消”指令。
覆盖进度在5%到7%之间剧烈震荡,始终无法突破。倒计时数字疯狂跳动:00:02:45...00:02:50...00:02:41...
大祭司的七张脸彻底失去同步了。
七种表情各自为政,像七个独立程序在处理同一段无法解析的乱码。
最后一击。
林三酒突然发现了自己真正的底牌。
——他早就一无所有了!
信用破产,债务无限大,存在本身在旧世界的体系里就是个错误代码。
他活着的唯一意义,就是“还有人欠我钱”这个荒诞的执念。
而神性胚胎,需要覆盖一个“有价值的存在”。
如果覆盖对象本身就没有“价值”呢?
林三酒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是他三分钟内的最后一次完整呼吸。
然后,他用一种奇异的、近乎平静的语气,说出了那句对神性逻辑而言最亵渎的话:
“娘的,老子看清楚了!”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胚胎运行的低鸣。
“你们想覆盖什么?”
“覆盖一团……早就该被系统回收的垃圾?”
“这具身体里,没有‘价值’,没有‘意义’,没有你们要覆盖的‘存在基底’。”
“老子只是bug......一个你们自己产生的、无法清除的错误代码。”
静默。
祭坛上只有幽蓝光芒脉动的微响。
然后——
胚胎内部传来逻辑链彻底断裂的“咔嚓~”声。
神性胚胎内的暗金核心旋转停止,表面的幽蓝符文一个接一个熄灭。所有发光的神经束同时僵直,然后开始自我溶解。
胚胎表面裂开无数细密的黑色裂纹,幽蓝与暗金的光芒从裂缝中漏出,迅速黯淡、消散。
覆盖进度条归零。
倒计时定格在:00:02:36。
覆盖进程——强制终止!!!
神性胚胎不再运作。
它悬在林三酒胸口,所有神经束无力地耷拉着,偶尔抽搐一下,像粥店后厨的青蛙在蹬腿。
大祭司完全懵住了。
七张脸上的所有表情同时消失,七双眼瞳失去了焦距,只是“看着”林三酒的方向。或者说,看着一个它无法理解的逻辑悖论。
没有攻击,没有修复,甚至没有任何“思考”的迹象。
它进入了深度待机状态,所有处理资源都被调用来分析刚才发生的事:一个应该被覆盖的对象,用“我没有价值”这个命题,否决了覆盖行为本身的合法性。
这导致神性胚胎的死循环。
整整十秒,祭坛上只有林三酒粗重的喘息声。
然后,大祭司的注意力才极其缓慢地转向祭坛基座的血痕。
暗金光雾被头顶的莫名存在窃取,已经稀薄了很多,但龟裂的范围扩大了一倍。也许是错觉,林三酒看着幽蓝深处的那个恐怖阴影,刚才似乎微微收缩了一下。
似乎祂有意识的偷偷撇了自己一眼,这纯粹是一种感觉。林三酒知道,那个不可名状之物没有眼睛,至少没有人类这种低等生物群落的感知形态。
不管怎么说,这一轮——他赢了!用人性的混乱、无赖与虚无,打败了神性的秩序、完美与意义。
只是神性胚胎还在胸口。
虽然死机了,但那些神经束仍然嵌在他的血肉里,像埋下的定时炸弹。倒计时虽然停了,可数字还在那里闪烁,随时可能重新跳动。
林三酒缓缓抬起头,看向大祭司那张空白的脸,又看向幽蓝深处那道开始“注视”这里的阴影。
嘴角扯出一个疲惫的、满是血污的弧度。
那笑容里有讥诮,有疯狂,更多的是濒死生物最后的倔强。
他知道,停战只是在重新计算,待机状态不会永远持续。而下次攻击来时——
会比这次更狠、更不留余地、更彻底地要抹除他这个“错误”。
远处,那不可名状的投影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不是某种模糊的感觉。
它明确地转向这里——
阴影深处,似乎有某种比黑暗更深的存在,正透过无限遥远的维度,投来一瞥。
祭坛上的风,变得更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