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光隙（2/2）
林三酒死死盯着雾中妹妹的笑容，喉咙哽塞，无声。胸腔中那颗几乎停滞的心，被这抹笑狠狠揪住，痛得窒息。
妹妹的笑脸，是藏在记忆最深处的光，是他活下去的全部理由。
街道两侧，所有深潜者匀速旋转的漩涡眼，齐齐停滞。
“……这是什么？”先前那个异类，虚搭的触手猛然攥紧，将身下路面掐出深深凹痕。
“亵渎——！！！”
混合七种痛苦音调的尖啸，自队伍前端炸裂！一直背对引领前行的高大身影，缓缓扭头转身。
林三酒看清了它。
这位比普通深潜者高出近半，躯干覆满暗金色厚重甲壳，表面蚀刻着无数缓慢蠕动的发光符文。
最可怖的是头部，有别于其他深潜者光滑的蛋壳脑袋，它有七张人类面孔叠加融合：皱纹深刻的痛苦老妪，目眦欲裂的暴怒中年，空洞绝望的苍白少年……七张脸在有限的颅骨空间中缓缓交替浮现。
这位，可能是深潜者的“王”。
它的触手也与常者不同。
诡异畸变的背部伸出七条鞭状附肢，覆满反向骨刺。
此刻，对应“暴怒中年”面孔的骨鞭已然扬起。
那骨鞭由无数细小人体脊椎粗暴拼接而成，每一节皆反向扭曲，摩擦时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锐响。鞭梢非尖，而是一个形似七鳃鳗口器、布满层层旋转利齿的圆形吸盘。
骨鞭撕裂粘稠空气，直指空中即将溃散的小雨幻影。
但在击中前，掀起的狂暴气流先扫过林三酒的脸。
这股蛮横气息钻入鼻腔，直冲大脑。
林三酒感觉嗅觉神经上所有关于“气味”的记忆，正被暴力擦除格式化。世界的味道正在褪去，即将被写入唯一允许存在的标准值：神血的腥甜，记忆蜡的陈腐。
甚至产生一种感觉：他的意识在消散，属于“林三酒”的一切，正在被剥离。
就在认知即将清零的临界点。
另一股味道，霸道张扬、带着不容置疑的市井烟火气，从记忆深处轰然炸裂。
焦糊味！
滚烫铁锅上，猪油燎过隔夜米饭的焦香，带着镬气，呛人又亲切的焦爷炒饭的味道！这味道，是他和妹妹相依为命的日子里，最温暖的烟火气。
这味道不该存在！它不该在这里！
“嗷——！！！”
咆哮从每一个濒临格式化的细胞深处炸裂！
皮肤自胸口信标处开始撕裂。
黑色兽毛疯长，骨骼扭曲重组的声响令人牙酸，四肢拉长，利爪弹出森然寒光，“疯兽”的黑豹形态展现。
这是林三酒的底牌，星之种碎片强化了他的能力。
只是这一次，“疯兽”的异化有点不一样。
左肩刚刚撕裂、涌出黑血的伤口处，血肉狰狞外翻，数十根尖锐的、幽蓝与银白光芒交织的结晶簇，破开皮肉疯狂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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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扭曲分叉，表面流淌着冰冷荧光，边缘锋锐如刀。
窃取的星之种碎片，被妹妹的笑容与炒饭的焦香彻底激活，与胸口信标的蓝光产生危险的共鸣，每一次共振，都震得他的灵魂发颤。
在兽性即将吞噬最后一丝理智的边缘，林三酒残存的意识死死锁定了轿子前方。
那个长着七张脸的怪物头顶上方约三米处，悬浮着的一颗比其他眼球庞大数倍、光芒刺目的“忏悔眼球”。
这颗珠子的“瞳孔”持续喷吐发光数据流，如锁链般延伸出去，连接着街道两侧每一栋建筑。
林三酒瞬间明白，这颗“眼球”才是控制整个世界的核心。
求生的本能在他脑中尖啸。
黑豹后肢肌肉贲张，死死抵住轿沿，结晶丛生的左前爪高高扬起，就要扑出的时候。
——骨鞭到了！
鞭梢未抽向黑豹，而是精准锁定了空气中那缕残存的焦糊味。
布满旋转利齿的圆形吸盘猛然张开，产生诡异的吸力，竟将那股焦香“咻”地吸了进去！吸盘闭合，内部传来碾磨咀嚼与消化的声响。
焦香味，彻底消失。
世界重归令人窒息的虚无。
与此同时，骨鞭挟着恐怖威势顺势下压，狠狠抽向黑豹的脊椎！
“不。”
这个字是用痛楚刻出来的，喷着血沫，带着劈开灵魂的决绝。
在骨鞭临体的最后一刹那，林三酒强行操控黑豹完好的右前爪，猛地刺入自己左肩那丛疯狂生长的蓝银结晶之中，深入翻卷的血肉，然后向外，狠狠一撕！
“噗嗤！！！”
一块巴掌大小、连着皮肉、嵌满不规则蓝银结晶、仍在微微搏动的组织，被他硬生生从身上扯下！清晰到极致的、几乎劈开灵魂的剧痛，如凛冽冰瀑迎头浇下！他要赌一把，赌星之种的力量，能摧毁那颗控制一切的眼球。
他看也不看那块滚烫的血肉，用尽全力，朝着那颗巨大的忏悔眼球——掷出！
肉块在空中旋转，拖曳着血线与蓝银冷光。
未能直接命中。
但在经过眼球正前方的瞬间，肉块表面的星之种结晶同时过载，迸发出刺眼的爆闪！
“嗡——！！！”
那颗巨大的忏悔眼球猛然剧烈收缩闭合！喷吐的数据流锁链瞬间紊乱扭曲，数条细链当场崩断，炸成光尘。
街道两侧，十余栋建筑表面的光泽同时黯淡。
跪拜的深潜者群，出现混乱。
那个潜伏在后方的异类，趁乱抬起了光滑的头颅。空心的漩涡眼，第一次，明确地、笔直地“注视”林三酒。
七张脸的怪物，七条骨鞭如狂舞的毒蛇般同时扬起，暴怒的尖啸即将撕裂天地。
但林三酒已不在原地。
他在抛出肉块、引爆强光的刹那，借黑豹强健后肢在轿沿猛然一蹬，整座珊瑚轿轰然炸裂，身躯借着反冲之力如离弦之箭，疾射向斜前方，那条因中枢眼球失控而骤然陷入漆黑的逼仄巷道。
冲了进去！
珊瑚轿子的残骸散落一地。
深潜者的跪拜阵列出现骚动。七张脸的尖啸撕裂空气：“追！！！启动二级净化！！！”
林三酒在黑暗狭窄、布满粘液的巷道中翻滚撞击，爬起，再奔。左肩伤口喷涌黑血，右爪尚残留着自己血肉的滚烫。兽化之力正在褪去，剧痛几欲淹没意识。
但他不敢停，身后是无数的追兵，而前方，可能是唯一的生路，必须在退化成“人类”之前找到可靠的藏身之所。
巷道尽头，隐约透出光。
是另一种更遥远、更清冷的光。
依稀，像是星光。
“嗷——”哀嚎一声，甩了甩昏沉的脑袋，咽下嘴里的血沫，朝着那道「光隙」，拼尽所有力气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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