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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光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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轿子滑出,坠入深渊。

珊瑚枝刺穿左肩,深入骨缝;胸口的信标灼烧皮肉,绽裂处,渗出黑血。

空气黏稠如凝胶,每一次呼吸都撕扯肺腑。

也不知走了多远,再睁眼时,世界已失序。

髓液海铺展到视线尽头,死鱼腹腔的惨白刺得眼仁发酸。

轿子里的星种碎片,跟随手抛弃的石子一样,扔在角落里。左肩的珊瑚刺还在往肉里扎,那片白就跟着在眼前晃,连上下都分不清。

海面自行卷曲、翻涌,与同样苍白的“天”黏合成一团混沌,边界溶解,现实正缓慢融化。

这诡异的景象,让林三酒蹿起一阵寒意。

海上生长之物,才是真正恐怖。

那是介于珊瑚礁与腐化脏器之间的“增生体”,是大地溃烂后疯长的瘤状结构。暗金、幽蓝、深紫……还有无数无法命名的颜色在其表面流淌,随某种沉重节律明灭闪烁。

整片构造缓缓收缩又扩张,分明是在呼吸。

林三酒透过轿子,死死盯着那团蠕动的巨物,后背汗毛根根倒竖——“操!这东西,活的。”

耳畔又传来歌声,音域辽阔塞满整个世界,音线如碎玻璃碾进骨缝,钝痛顺着肋骨爬升。

仔细聆听,三重声浪重重叠压:最底层是溶解的闷响,黏腻持续;中间层似乎是新生骨骼摩擦的轻颤,细密如雨打铁皮;最上层差点引发林三酒神经错乱,无数癫狂失语者的呐喊,压成低频嗡鸣,缠绕耳道挥之不去。

这些音躁钻进大脑,搅得头痛欲裂,却又让他捕捉到一丝异样,这声音?像是某种召唤,又像是某种无法理解的信息素。

林三酒不由得深吸口气。

这一下糟了,心里顿感不妙,空气在肺中居然析出冰凉的意识碎片,“娘的,精神污染……”

陌生的人生经历走马灯般掠过脑海:二战炮火熄灭前的最后一道光,半句遗忘的摇篮曲,跳楼者耳边灌满的风声。

赶紧把这口气喷出去,结果林三酒眼神发懵。吐息凝成灰片化为实质,在空中扑腾着两下便朝高处飞去,撞上增生体,“噗”地炸开,化作几缕光丝转瞬湮灭。“见鬼!这地方不仅是活的……而且饥饿。”林三酒能清晰感觉到那种想吃却没东西吃的痛苦。

珊瑚轿继续下沉,滑入两排高塔间的缝隙。

路面由“蜡”铸就铺设的,粗糙且滑腻。

轿子碾过之处,路面凹陷,渗出奇异液体:恐惧泛着酸气,狂喜带着甜腻,绝望则弥漫苦腥。

林三酒盯着那些液体,心头发紧。

这路,竟是用人类情绪铺成的。

莫名光影一闪即逝,蜡面愈合如初。

街道两侧,居民悄然滑出,无声无息。

深潜者。

成千上万。

……或许更多,无以计数。

它们的触手扎入蜡路,躯干低伏,光滑如蛋的脑袋齐刷刷转向轿子。

头部位置,本该生眼的地方,居然是缓缓旋转的空心旋涡。有些转得慢,转的极快那些,几乎形成微小气流,将飘近的光丝吸入眼眶。

扎入路面的触手按节拍敲击,节奏精准嵌入圣咏之中,他们在“跪拜”,只是表情空洞,跟上次在深海祭坛看见的狂热深潜者不一样。

林三酒的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深潜者,心脏猛地一缩。

还有一个?

这是?

轿子行至第三个路口,林三酒眼角余光锁定一个深潜者,直觉告诉他这个不一样。

它跪在队列后方,眼底的旋涡转速比旁边的慢了半拍。当其他脑袋同步僵硬转动时,它的动作总滞后0.1秒,像是在模仿其他深潜者。触手未扎入路面,只是虚搭其上,尖端偶有抽搐。

林三酒眯起眼,仔细大量一番。

牢牢记下方位。

——这一个,不太一样!

轿子碾过一段渗出“童年欢乐”情绪液体的路面,甜腻快感弥漫开来,扩散整片街区。周围深潜者毫无反应,旋涡依旧匀速转动。

唯有它,虚搭的触手尖端,几不可察地向内蜷缩了一瞬,像是被烫到。

林三酒心头微动,“它”有感知。

下一瞬,更多从窟窿涌出的深潜者如潮水般将轿子淹没。

没有欢呼,没有其他嘈杂的声音,它们聚拢过来,“噗通”跪伏,光滑的鸡蛋脑壳触地,触手插入地面。

艰难行至街心,城市的日常维护正在进行。

一名深潜者扭头瞥了眼珊瑚轿子,继续工作。触手从路面裂缝捞起一团尚未消化的“愤怒”。那团物质如同沸腾的沥青,表面起伏不定,隐约可见紧握的拳头与咒骂的嘴型。这位深潜者将此物举至头侧细缝旁,静默“聆听”数秒,随后另一根触手尖端轻轻一掐。

“啵——!”

情绪团爆裂,化为浑浊粘液滴落回路面。

触手伸入旁侧冒泡的髓液坑涮净,继续搜寻下一处。“它们在“消化”情绪!”林三酒看着这一幕,胃里一阵翻涌。

不远处,另一名深潜者正在“修补”增生体。那块区域光泽黯淡,露出灰白干枯的基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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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三酒瞥见其中封存着一张婴儿纯净的笑脸,它小心翼翼将凝胶涂抹于暗处。凝胶迅速融合,那片区域恢复光晕,婴儿笑脸在光芒中闪亮三次,彻底消散。

——高效,洁净,环保,毫无浪费!

林三酒的心沉到了谷底,这是一个有悖常识和认知的世界。

剧烈颠簸传来……

轿子为避开路面上封存完整婚礼记忆的凸起,猛然倾斜。惯性之下,左肩那根扎得最深的刺,狠狠往肉里拧进半圈。

“呃!!!”

林三酒闷哼,眼前一黑。

剧痛让他浑身痉挛,却也让他抓住了一线生机,轿子的晃动,可能是他唯一的机会。

借轿子晃动之机,他扭转被固定的左肩。没有蛮力对抗,怕惊动外面的深潜者,只是以肌肉牵引骨骼错位,一点一点,让那根珊瑚刺在血肉中松动。

动作极慢,每动一下都钻心刺骨,刺缘刮过骨头的嘎吱声,在死寂的街道里格外清晰。

又经过一个岔路口,轿子再度发生倾斜。

林三酒猛然吸气,全身肌肉绷至极限,借最大惯性,朝反方向全力一挣。

“咔嚓——!”

左肩珊瑚刺,齐根断裂!

一半带血留在轿上;另一半仍深嵌肩胛附近。断裂处,黑血如泉喷溅,裹挟着细碎如尘、泛着幽蓝银芒的晶体簌簌洒落。

“嘶——”林三酒牙关紧咬,喉间滚出半声闷响,硬生生将惨叫压回体内。

一滴黑血甩出,在空中划过长弧,直坠下方,正落在轿子碾过的、渗出“童年甜蜜”情绪液体的蜡质路面上。

嗤啦——!!!

黑血与情绪接触的瞬间,路面疯狂沸腾翻滚,炸开密密麻麻的气泡!

蒸腾的雾气扭曲凝聚,竟短暂投射出一幅画面:老式居民楼的楼梯间,水泥台阶磨得光滑。扎羊角辫的小女孩,穿着洗白的碎花裙,赤脚坐在第三级台阶上。她低着头,小手笨拙却认真地拆开一颗廉价草莓牛奶糖的糖纸,抚平皱褶,夹进膝盖上的旧作业本,然后把那颗粉红色的糖块放进嘴里,眯起眼睛,脸上绽开毫无杂质的笑容。

林小雨,七岁。

画面仅存在两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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