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离别(2/2)
司烨望着头顶光秃秃的树冠,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仿佛心脏被人掏出来,放在咸酸水里,反复腌渍。
他想看一次····至少一次,桃花满树的样子·······
····
吴家府门前的青石板路,一辆马车稳稳停在府门前,随行仆役恭敬掀开车帘,先探出来的是一只蹬着珠翠绣鞋的莲足,紧接着,一位身着狐裘大氅的贵妇人缓步走下。
守门的小厮探出半个身子,目光触及妇人面容的刹那,神色猛地一僵,嘴巴微张。
还没从震惊中回神,吴家公子与小姐踩着积雪快步迎到门外,行礼唤:“母亲。”
又转向妇人身旁那位身着宝蓝色织金华服的年长男人,恭恭敬敬唤了声:“外祖父。”
小厮顿觉不妙,三个月前家主将夫人遣去家庙禁足,府中上下无人敢提接回之事,可如今,夫人竟被周家家主亲自送来了京都。
又想到家主书房内设的灵位,小厮心里咯噔一沉,赶忙去院里传消息。
府门外,风雪茫茫,两道身影立在巷口的老槐树下。
魏静贤侧头看向身侧的阿妩,声音压得极低:“还进去吗?”
她目光落在那身披狐裘的贵妇人身上,以及她身侧的一双儿女。眸底些许微光像被风雪揉碎了,沉默一下:“不去了。”
原本是想在走前,见他一面,像小舒说的那般,即便不能陪他吃顿饭,也与他好好说几句话。
可眼下,他们一家人除夕团圆,自己这时候出现,反倒惹得人不痛快。
她转过身,拢了拢魏静贤披在她身上的披风,向巷尾走去。
魏静贤望着她单薄的背影,眉头微蹙,又默默提步跟了上去,二人上了巷尾的马车。
车内燃着暖炉,炉上嵌着的白瓷壶咕嘟咕嘟冒着细烟,魏静贤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递到她面前。
阿妩接过杯子,暖融融的,恰好焐手。
“你怎么知道我今日出宫?”
她出宫走的急,便是婉儿知她要离宫,也不知她具体离宫的时辰,按说魏静贤也不应该知道。
魏静贤:“我知道你要出宫,便日日等在宫门。”
之所以等,是怕她招呼不和自己打就离开,这一次,他不想再像六年前那般,他不想目送她离开,他想跟着她。
像少时那样,她走哪,他跟哪,不需要她回头,他只要能看见她就好。
阿妩听了他的话,思绪晃了晃,城楼上司烨冷冽的目光以及他射出的那一箭,都是赤裸裸的警告。
目光又落在魏静贤两只手上的疤痕,她捏着杯盏的手指紧了紧。
“此去南越,我一人即可。”
车厢里一时静了下来,只有炭盆偶尔噼啪一声轻响,混着窗外的风雪声,衬得车内的沉默愈发浓重。
他知,阿妩说这话是担心他,她怕司烨再对他不利。
魏静贤望着她低垂的眼睫,喉结动了动,他不想她为难,“好,那我祝你一路顺风。”
说罢,又从袖子里抽出两封信,一封已拆开,另一封未启开的信封上写着娘亲亲启。
认出棠儿的字迹,阿妩眸底骤然漫上一层湿意。
“前些日子收到的,”魏静贤声音柔缓:“棠儿长本事了,竟给我配出了另外半颗解药。”
听到这话,方才还凝在眸底的湿意,瞬间被一股暖意冲散,她拆开信。
“娘勿忧,棠儿跟着师祖在南越一切都好,每日晨起研医书,暮时跟着师祖辨药草,师祖和师傅都夸我聪明。
棠儿还收了个小跟班,他谁的话都不听,只听我的,师傅说他是我的小尾巴。
大家待我极好,师祖说,等我学好了本事,就能回去找母亲,把您接到南越来,往后咱们再也不分开。
棠儿不在的日子,娘要好好照顾自己,等着棠儿来接您。”
阿妩捧着信,方才还凝在眼角的湿意,又悄悄漫了上来,片刻,她将信收进袖子里。
马车行到城门,阿妩从包袱里取出两千两银票,交到魏静贤手中,“这是我给春枝的嫁妆。”另附一封信,让魏静贤一并转交给她。
“我走了。”
她起身,唇角带起一抹温和的笑,那笑里有感激,有珍重:“柳家沉冤得雪,往后,你也好好的·······”
想劝他珍惜婉儿,可话到嘴边,看到他突然泛红的眼圈,如同六年前他跟在自己身后送别时的模样一般。
阿妩心底涌起酸涩,终是没把那话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