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6章 坦坦荡荡见先帝!(1/2)
今天的朝会可以说是重量级的消息,整个朝堂到下朝的时候,都在议论着张永春要带着厢军前去剿匪的事情。
而沐亭下了朝,也没理会别人,径直坐上了轿子回到府中。
就连下轿后穿过庭院时脚步,都比往日快了些许。
冬日午后的阳光斜斜照在青石板路上,映着他略显沉重的身影。
沐恩亦步亦趋的跟在父亲身后,直到进了书房,伸手把门合上,才忍不住开口:
“父亲,今日朝上这情况……”
沐亭回身看他一眼。
那眼神很淡,却让沐恩立刻闭了嘴,垂手侍立。
什么叫压迫感啊。
看着自己儿子闭了嘴,沐亭这才走到书案后坐下,端起早已备好的温茶,慢慢呷了一口。
“张永春……”
他说着,放下手里的茶盏,缓缓开口道:
“竟然准备用整个京里的厢军为兵,这确实是老夫未曾想到的。”
毕竟但凡有点脑子的都不会把建筑队当成战斗力,更别说这年头的厢军战斗力可能还不如正规军建筑队呢。
工程兵的杀伤力,现代可是有出名战例的,你说对吧,常凯申。
大渡河警告.jpg
而大周的厢军,全是一群三天两顿饭的兵,你能指望他们干什么。
沐恩闻言连忙问道:
“那父亲可曾做好了应对之法?”
沐亭闻言,奇怪地看了儿子一眼。
“应对?”
他反问着,又吸溜了一口茶水。
“我为何要应对?”
沐恩一怔,自己爹莫非脑子老了不灵光了?
“父亲不应对吗?
莫非,父亲就让张永春带着京里的厢军前去剿匪?”
“你知道京里一共有多少厢军么?”
沐亭也不答儿子的问题,反而问道。
沐恩赶紧摇头:“儿子不知。”
沐亭冷笑一声。
“整个京里,东西南北十三厢,共计两万九千七百六十四人。”
沐亭声音平淡,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钓鱼佬说自己又空军了一样。
“这近三万厢军中,十之八九都是自各镇征调来的工匠、民夫。
平日里,他们连凿井修渠、修补城墙、押运粮草都拖拖拉拉。
你若是让他们做工尚可,真要指望他们上阵杀敌——”
他顿了顿,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讥诮,就跟女朋友嘲笑你三秒钟一样:
“岂不是开玩笑么?”
沐恩皱眉起来。
今天的沐亭表现有些反常啊。
在他的记忆中,自己的老爹可都是做十分事,预备十二分的打算的。
今天咋了?
想了半天,沐恩还是准备不懂就问。
“可父亲,那张永春素来善用奇招,万一他真有办法……”
“老夫也猜到了他的大概所想。”
就在这时,沐亭打断他,重新端起絮满了水的茶盏。
“况且……老夫也大致猜到了张永春的打算。”
沐恩眼睛一亮:“父亲,张永春是怎么想的?”
“他如今不缺钱粮。”
沐亭缓缓道,轻轻的扣着手里的茶盏。
“万古钱行日进斗金,京里诸司衙门又与他发行的票子多有往来。
他定是想花血本,将京里的厢军武装起来。”
他放下茶盏,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以兵家之利,攻敌之短——这道理,他身为郭恩的徒弟,自然懂得。”
说着,沐亭还难得破天荒的夸赞了一下张永春。
“此子倒也读过些书。
前汉班大家《汉书》有云:‘习手足,便器械,积机关,以立攻守之胜者。’
他这是想效法古制,以精兵利器,补兵员之拙。”
沐恩眼睛一亮:“那父亲的意思是……”
“可惜。”
沐亭冷笑一声,放下茶盏。
“他虽知道写许兵技巧之毛皮,却始终不得其神髓。
打仗行军,终究是看兵。
这厢军之内,庸碌之人多如泥沙,善战者少如锱铢。
纵是给他神兵利器,给他人吃马嚼,两万余乌合之众,又能成什么气候?
难道给一群羊穿上铠甲,他们就能咬死狼了吗!”
说着,他站起身,踱到窗前,望着窗外那丛在寒风里摇曳的枯竹,声音渐冷:
“更何况,此战就算赢了,对张永春来说……也是大伤元气。”
沐恩不解:“父亲此言何意?”
沐亭转过身,看着自己这个蠢到头的儿子,目光深邃起来。
你要是能和张永春换一下,我哪怕出家都愿意啊。
叹了口气,沐亭只能给自己儿子解释起来。
“你当统兵打仗,只是发发兵器、给给粮草就够么?
这般两万余人,每日人吃马嚼,所需米粮何止万计?
更别说,这等都是厢军,军内没有内军司马外军司马。
这军械损耗、兵甲修补、伤兵抚恤、战功犒赏,哪一样不是泼水般的花钱?”
他走回书案后,重新坐下:
“此次出兵,朝内不会给他拨一分军费。
陈州之乱他自请平乱,这钱粮自然也该他自己出。
况且纵是他去求赏,兵部户部又怎么可能给他拨银子。
你以为……他那点家底,经得起这般折腾?”
说着,沐亭闭上了眼睛,神情有些痛苦。
“当年威帝时期,为了供战前线,先帝开海挖银,可还是淌水儿一样的往外花银子。
国库里的钱粮打了三年,就打了个干干净净。
光一年拨付出去的粮米抚恤,就远超十年所获的税赋!”
沐亭实在是不愿意回忆起那段痛苦的往事。
当时也是他和郭恩斗的最狠的时候,但是就是因为国内实在是打不起仗了,才被郭恩说和,双方公主结义。
这一直都被他当成污点。
听到亲爹这么说,沐恩才恍然。
“哦,既然如此,父亲是说此战无论胜负,张永春都将元气大伤?”
“正是。”
沐亭捋须,睁开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赢了,他要自掏腰包犒赏三军、安抚地方,至少耗去大半积蓄。
届时,他耗尽资财,损兵折将,就算剿灭了叛军,也不过是替朝廷做嫁衣。
而他自己……从此元气大伤,再难成气候。”
“若是输了,更不用说,届时他就是丧家之犬,漏网之鱼。”
沐亭顿了顿,缓缓道:
“如此,岂不更好?”
沐恩心头一震,连忙低头:
“谢父亲解惑,孩儿……明白了。”
沐亭摆了摆手,沐恩赶紧行礼告退,退出书房。
随着房门轻轻合上,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还噼啪一声。
沐亭静静坐着,望着案头那方青玉镇纸,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什么。
约莫一盏茶功夫后,书房侧门轻启。
老管家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垂首道:
“老爷,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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