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之羽宫尚角十四（2/2）

林卿在他们进门时便已睁开了眼。她静静地望着宫尚角，看到他身上的血迹与伤痕，看到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为她平安而庆幸的光芒，也看到了他强压下的激动与疲惫。她的目光很平静，像是深潭的水，经过方才内心翻腾的沉淀，反而显出一种通透的澄澈。

她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这静谧的暗室里响起：

“辛苦了。”

只是简单的三个字，没有热情洋溢的祝贺，没有劫后余生的狂喜，却像一泓清泉，瞬间浇灭了宫尚角身上残留的硝烟与戾气，也熨平了他心底最后一丝不安。

宫尚角瞳孔微震，似乎没料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不是冷漠的忽视，也不是带着怨怼的沉默，而是一种……平静的认可？这比他预想中任何一种反应，都更让他心头发烫。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地，快步上前，单膝半跪在她躺椅旁，伸出自己那只沾着尘土和干涸血渍、却依旧温热有力的手，轻轻握住了她搭在腹上交叠的、微凉的手指。

“卿卿……”他唤她，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拼命压抑内心澎湃情感的结果。他想说很多，想说谢谢你的提醒挽救了整个计划，想说对不起让你担惊受怕，想说我们以后……但千言万语，最终只是化为这一声压抑着无尽情绪的轻唤。

林卿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着。她的目光掠过他肩头的伤，又看向他身后虽然疲惫却挺直站立的宫远徵，最后重新落回宫尚角写满期盼与忐忑的脸上。她轻轻吸了口气，似乎下了某种决心，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之前从未有过的、清晰的指向：

“我又不是看不到，”她说，每个字都清晰落地，“你们对山下那些普通百姓的保护，对江湖秩序的维持。你们或许……对我用了不堪的手段，但你们守护宫门、抵御外敌的这份大义……我很敬重。”

“大义”与“敬重”。

这两个词，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宫尚角和宫远徵心中激起了千层浪！

宫尚角握着她的手猛地一紧，眼中那点亮光骤然炸开，像是暗夜中骤然点燃的烟火，璀璨得几乎要将他所有的疲惫与伤痛都驱散！他一直渴望她的理解，哪怕不是爱，哪怕只是……一点点正面的看待。他以为这需要漫长的时间，甚至可能永远等不到。却没想到，在这硝烟散尽、伤痕累累的时刻，她竟然如此清晰地，给出了这份远超他预期的……认可！

不是原谅，不是接受，而是“敬重”。敬重他所背负的责任，敬重他所挥洒的热血。这比任何缱绻的情话，都更直击他的灵魂深处。

站在门边的宫远徵，也是心头重重一跳！他从未想过，这个被兄长强行留在身边、看似柔弱沉默、只沉浸在自己痛苦里的女子，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她看到了，而且她……敬重？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惊讶、释然、乃至一丝羞愧的暖流，猝不及防地涌上心头。他一直为兄长不平，觉得林卿冷漠，此刻才惊觉，她或许比他们想象的，更清醒，也更……通达。

暗室内一片寂静，只有夜明珠的光静静流淌。但这寂静之下，某种坚冰碎裂、暖流暗涌的声音，仿佛清晰可闻。宫尚角深深地看着林卿，看着她在柔光下平静却不再空洞的眼眸，第一次觉得，那道横亘在他们之间的、看似不可逾越的深渊，似乎……并非全无跨越的希望。而他肩头的伤，此刻似乎也不再疼痛，只化为一种沉甸甸的、却充满力量的责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