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卡森迪亚来客(2/2)
再往前走,是城西的废墟清理现场。几十个男人——有老有少,穿着工装或破旧外套——正在合力抬起一根烧焦的房梁。没有人监工,但干得很卖力。旁边堆着分拣出来的材料:还能用的砖块码放整齐,木料按大小分类,碎瓦单独一堆。
一个瘸腿的老人坐在石头上休息,看见埃尔维斯,善意地点头:“同志,这么早?”
埃尔维斯微微颔首,没有回答。他在本子上记:
“战后重建动员能力较强,民众参与度高。但缺乏重型机械,效率低下。劳动力机会成本:如果这些人力投入生产性劳动,日产值可提升300%。”
最后,他走到中央广场。审判台已经拆除,但布告栏还在。上面贴着几份新公告:《春耕生产动员令》《干部待遇暂行规定公示》《关于征集烈士事迹的通知》。布告栏前围着几个人,有人低声念给不识字的人听。
埃尔维斯的目光落在布告栏一角——那里贴着一份手写的名单,标题是“第一批殉难者名录(1800人)”。名字密密麻麻,有的只有姓,有的连姓都没有,只写着“铁匠铺汉斯”“东街珍妮寡妇之子”。
他看了很久,然后打开手提箱。
箱子里没有武器。左侧是一本用山羊皮装订的精装账簿,封面烫金印着卡森迪亚国家银行的徽记——天平与齿轮。右侧整齐排列着一套黄铜计算工具:计算尺、算盘、比例规、对数表。中间夹着几份文件,最上面那份的标题是《葛培省南部地区经济渗透可行性分析与债务杠杆模型》。
他取出一支镀金钢笔,在笔记本上新起一页,写下标题:
“观察对象:真理之火途径现实载体——维克多·艾伦及其建立的准政权实体”
一、社会动员能力:高。基于阶级叙事的情感共鸣有效。
二、组织效率:中低。缺乏专业管理人员,决策过程冗余。
三、经济基础:极脆弱。无工业体系,农业靠天吃饭,物资储备不足三个月。
四、思想控制:正在建设中。识字班、公审、纪念碑均为意识形态塑造工具。
五、超凡力量:途径载体一人(序列五“导师”),初级觉醒者约200-300人。战斗力评估:低,但成长性未知。
六、关键弱点:粮食。*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重新提起手提箱,朝合作社方向走去。
合作社门口已经排了上百人。今天发的是春耕种子和第一批农具——都是简陋的铁锹、锄头,有些还是用废旧金属回炉重打的,但领到的人脸上都带着笑。
埃尔维斯站在队伍旁观察。他注意到,发放过程有严格登记:领东西的人要出示“居民证”,工作人员核对后在本子上记录,领完还要按手印。队伍里有人小声抱怨麻烦,但大多数人很配合。
一个老太太领到一小袋麦种,捧着像捧着宝贝,颤巍巍地走到一旁清点。埃尔维斯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这个动作他做得有些不自然,像是第一次尝试蹲下这个姿势。
“大娘,”他开口,声音刻意放柔和了些,但依然平直,“这麦种,够种多少地?”
老太太吓了一跳,抬头看见是个衣着体面的陌生人,下意识把种子袋往怀里拢了拢:“够……够三分地。”
“收成好的话,能打多少粮?”
“风调雨顺的话,一亩能打……八十斤?一百斤?”老太太不确定地说,“往年给老爷家种地,最好的年景一亩也就一百二十斤,交完租剩不下多少。”
埃尔维斯点点头:“现在不用交租了,收成全归自己,是好事。”
老太太脸上露出笑容:“是咧!苏维埃好,给我们分地,发种子……”
“不过,”埃尔维斯话锋一转,“您觉得现在发的粮食,比格罗夫时候多还是少?”
老太太愣住了。她想了想,小声说:“多……多些。格罗夫时候发的粮,掺沙子,发霉。现在发的,实诚些,虽然也糙,但能吃。”
“那如果告诉您,”埃尔维斯看着她的眼睛,轻声说,“现在能有这些实诚粮,是因为我们卡森迪亚商人停止了粮食封锁呢?”
老太太茫然地看着他,显然没完全听懂“封锁”这个词。
埃尔维斯换了个说法:“就是说,以前卡森迪亚人不卖粮给这里,现在愿意卖了。所以你们才能领到好一点的粮食。”
老太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又摇头:“不……不是。是苏维埃打跑了格罗夫,开了粮仓……”
“粮仓的粮食,总有吃完的时候。”埃尔维斯站起来,从风衣内袋掏出一小包用油纸包着的东西,递给老太太,“一点白糖,给孩子冲水喝。”
老太太迟疑着不敢接。
“拿着吧。”埃尔维斯把糖包放在她身边的石头上,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后,他听见老太太小声对旁边人说:“这先生……怪好的。就是说话听不懂。”
他在笔记本上快速写道:
“个体案例#7:老年女性,认知水平低,对经济因果关系无理解能力。易于用小恩小惠建立初步好感。但忠诚度倾向于现有政权(情感依赖)。需长期渗透。”
写完,他抬起头,看向城市中心那栋最高的建筑——原总督府,现在的革命委员会办公楼。
目标就在那里。
但他不急着去。
资本的第一课:耐心。让猎物先看见诱饵,闻见香味,然后自己走向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