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卡森迪亚来客(1/2)
黎明前最暗的时刻,纽曼城南门的哨兵伊万打了个哈欠。
他已经站了快两个小时,还有半小时换岗。春寒料峭的夜风刮过城墙垛口,发出呜呜的怪响。伊万裹紧单薄的军大衣——这是从格罗夫仓库里缴获的旧军需品,虽然破,但比他自己那件补丁摞补丁的棉袄暖和。
他揉了揉眼睛,盯着城门外那条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土路。按照条例,这个时间点不该有人通行,但最近总有附近村子的农民趁着天没亮进城,想在合作社开门前排个好位置。谢尔盖同志说过,对老百姓要客气,只要不是携带武器或大批货物,问清楚就放行。
雾似乎更浓了。
伊万又揉了揉眼。刚才好像有个黑影在雾里动了一下,但现在看去,只有灰蒙蒙一片。他端起枪,眯起眼睛仔细看——没有,什么都没有。
“眼花了……”他嘀咕着,放下枪,转身去拿靠在墙边的水壶。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雾中走出一个人。
那人穿着黑色的长风衣,料子看起来很厚实,下摆垂到小腿。头上戴着同色的宽檐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上半张脸。手里提着一个长方形的皮质手提箱,像医生出诊用的那种,但更大些。
他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走上城门前的石桥,鞋底踩在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伊万听到动静猛地回头,枪口下意识抬起:“站住!什么人?”
那人停下脚步,在距离城门五米处站定。然后,他缓缓抬起头。
帽檐下是一张异常苍白的脸,三十多岁模样,五官端正得近乎刻板——就像画师用圆规和直尺画出来的一样,每一个弧度都标准,但组合在一起却有种说不出的僵硬感。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颜色是普通的浅褐色,但眼神冰冷空洞,像两口深井,看人的时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不像在看一个活人,倒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的成色。
“我要进城。”那人开口,声音很平,没有起伏,也没有口音——不是纽曼本地口音,也不是明显的卡森迪亚腔调,更像某种刻意训练过的“标准语”。
“现在宵禁时间,城门不开!”伊万握紧枪,心里莫名发毛。这人的眼神让他想起小时候在屠宰场看见的屠夫——看着待宰的牲口时,就是这种没有感情的眼神。
“那就等开门。”那人在原地站定,不再说话,也不动,像一尊雕像。
伊万盯着他看了十几秒,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人站立的姿势太……太标准了。两脚分开与肩同宽,脊背挺直,手提箱垂直放在脚边,连帽檐倾斜的角度都像用尺子量过。正常人等人时总会有点小动作——跺跺脚、搓搓手、东张西望,但这人没有,他就那么站着,连呼吸的起伏都几乎看不见。
更怪的是,明明他就站在那儿,伊万却总有种“这人不太真实”的感觉。就像看一幅画,画得再像,也知道是假的。
“你……从哪里来?”伊万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北边。”那人回答,惜字如金。
“来干什么?”
“找人。”
“找谁?”
那人终于有了点表情——嘴角似乎想扯出一个微笑,但失败了,只形成一种怪异的肌肉抽动:“找一个……欠债的人。”
伊万还想再问,换岗的哨兵来了。交接时,伊万特意指了指城外:“那儿有个人,怪得很,你盯着点。”
接岗的年轻哨兵朝外张望:“哪儿有人?”
伊万一愣,转头看去——石桥上空空如也,只有晨雾在流淌。
“刚才明明……”他冲出门洞,跑到桥上。石桥路面潮湿,应该有脚印,但什么痕迹都没有,连个水渍都没多。
“伊万哥,你昨晚没睡好吧?”年轻哨兵拍拍他的肩,“快去休息,眼睛都花了。”
伊万茫然地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桥面和远处逐渐亮起来的天色。刚才那个人,难道是幻觉?
不是。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握枪的那只手,掌心全是冷汗。
埃尔维斯·摩根——这是他在这个物质界的名字——已经走在纽曼城清晨的街道上。
他的脚步很轻,黑色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几乎不发出声音。风衣的下摆在晨风中微微飘动,但幅度控制得恰到好处,不会显得狼狈,也不会过于刻意。每一步的步幅都是精确的七十五厘米,这是他在契约师训练营里养成的习惯:标准化,可计量,可预测。资本途径厌恶一切不可控的变量。
他走得不快,像是一个早起散步的绅士,饶有兴致地观察这座刚刚经历战火的城市。
左手边的巷子里,公共食堂已经冒起炊烟。十几个妇女围着大锅忙碌,蒸汽混着麦粥的香味飘出来。门外排起了长队,大多是老人、妇女和孩子,手里拿着陶碗或铁罐,安静地等着。埃尔维斯停下脚步,从手提箱侧袋取出一个小笔记本,用铅笔快速记录:
“时间:5:47。地点:南三街公共食堂。观察对象:约30人排队,秩序良好,无喧哗。推测:配给制初步见效,饥饿恐慌缓解。”
他继续往前走。转过街角,一栋半毁的民居被改造成了临时教室,窗户用木板堵着窟窿,里面传来孩童跟读的声音:
“人——人——人民的——人民!”
“民——民——人民的人——民!”
发音参差不齐,但很用力。透过破窗户,埃尔维斯看见一个年轻女教师站在小黑板前,指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五六岁,都穿着打补丁但干净的衣服,眼睛盯着黑板,亮得惊人。
他在笔记本上写:
“识字班已普及至儿童层面。教育作为思想灌输工具,效率较高。但师资匮乏,教材简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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