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帝都的血夜(2/2)
走出审讯室时,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马卡洛夫坐在那里,脊背挺直,脸上有种近乎解脱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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宪兵司令部的会客室里,艾德里安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空荡荡的街道。听到开门声,他没有回头。
“里昂司令,我需要你的帮助。”
里昂走到他身后三步处站定:“殿下想要什么帮助?”
“培巴让跑了,去了西线指挥部。他会宣布我是叛徒,调兵回攻帝都。届时帝都必乱,卡森迪亚必入。”艾德里安转过身,眼睛里有血丝,“我要你在他发布命令前,控制西线指挥部的通讯系统,切断他与各军团的联系。”
里昂沉默了几秒:“然后呢?”
“然后我宣布成立临时救国政府,邀请各派谈判。南方那边……”艾德里安咬了咬牙,“我可以承认他们的自治权,只要他们名义上归顺,不再向北扩张。换取他们牵制卡森迪亚可能的南下。”
“您认为维克多·艾伦会接受?”
“他会。”艾德里安的语气很肯定,“因为他也需要时间。他的根据地刚拿下纽曼城,需要消化。而且……他真正的敌人不是帝国,是卡森迪亚背后的‘资本之王’。这一点,你比我清楚。”
里昂没有否认。他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威士忌,递一杯给艾德里安:“殿下,您知道为什么培巴让能跑掉吗?”
艾德里安接过酒杯,没喝:“你有话直说。”
“因为我放他走的。”里昂平静地说。
酒杯在艾德里安手中一晃,酒液洒出来一些。
“不只是我,铁山也默许了。”里昂继续说,“我们都认为,培巴让必须离开帝都。因为他在,您就会急于政变;您急于政变,帝都就会乱;帝都一乱,卡森迪亚就有借口介入。而培巴让去了西线……他就成了前线指挥官,不再是首相。他若要调兵回攻,需要理由,需要时间,更需要西线将领的支持——那些人里,有一半已经暗中向我表态,只要王储能保证他们的利益,他们可以‘保持中立’。”
艾德里安慢慢放下酒杯:“所以这一切……都在你计划中?”
“计划谈不上。”里昂喝了口酒,“只是顺势而为。殿下,您想过没有,为什么第六处和宪兵司令部,这两个本该最忠诚于现任政府的暴力机关,会同时对培巴让失去耐心?”
“因为他无能?因为他卖国?”
“因为他挡了太多人的路。”里昂走到墙上的帝国地图前,“贵族恨他加税,商人恨他垄断,军官恨他克扣军饷,连光明教会都嫌他不够虔诚。而他唯一的价值——维持表面稳定——现在也做不到了。纽曼城丢了,西线快崩了,国库空了。这样的首相,留着有什么用?”
艾德里安盯着他:“你想要什么,里昂?”
“我想要帝国活下去。”里昂转身,眼神锐利,“不是这个腐朽的帝国,是一个新的、能活下去的帝国。殿下,您愿意做那个新帝国的皇帝吗?”
“条件呢?”
“三个条件。”里昂竖起手指,“第一,政变后,立刻与南方谈判,给他们自治省地位,换取停火。第二,清洗培巴让的党羽,但保留大部分官僚体系,避免行政崩溃。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他停顿,一字一句地说:
“启动君主立宪改革。您做虚君,实权交给议会。议会席位,贵族、商人、知识分子各占三分之一。”
艾德里安的脸色变了:“你要我……让权?”
“不是让权,是换一种方式掌权。”里昂走近一步,“殿下,您看看外面的世界。卡森迪亚是总统制,奥凡是议会制,连南方的‘赤匪’都在搞苏维埃——全世界都在变,只有我们还在抱着君权神授的老古董。这样下去,下一次革命就不是在南方的穷省,是在帝都的街头了。”
“但那样的话,皇室……”
“皇室会活着。”里昂说,“作为国家的象征,作为团结的符号。总比被吊死在广场上强,您说呢?”
艾德里安沉默了。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帝都。这座城市曾经是帝国的荣耀,现在却像一具华丽的棺椁,里面装满了即将腐烂的旧梦。
他想起南方那个叫维克多的人。那个工人出身的革命者,此刻正在纽曼城审判一个旧官僚。而他,帝国的王储,也在审判——审判自己的家族,审判自己的阶级。
何其讽刺。
“如果你骗我呢?”艾德里安低声问。
“您有得选吗?”里昂反问,“培巴让在西线,卡森迪亚在边境,南方在扩张。您要么接受我的方案,搏一个可能的未来;要么继续当傀儡王储,等帝国彻底崩塌的那天,和它一起陪葬。”
长久的沉默。
远处传来钟声——是圣约翰大教堂的午夜钟声。悠扬,沉重,像是在为一个时代倒数。
“好。”艾德里安终于说,“我答应你。”
里昂举起酒杯:“那么,合作愉快,陛下。”
两人碰杯。酒液在玻璃杯里晃动,反射着煤气灯昏黄的光。
窗外,帝都的夜空没有星星。但东方天际,已经有一丝极淡的灰白——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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