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正午的钟声(2/2)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根据户籍统计,过去三年,纽曼城非正常死亡人数超过两万三千人,其中直接或间接因粮食短缺导致的,至少有一万八千人。”
这个数字让广场彻底安静了。一万八千人——不是冰冷的数字,是曾经在街上走动的邻居,是一起干活的工友,是早上出门晚上没回来的亲人。
“第三项,”叶莲娜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滥用职权致人死亡罪。被告利用职权,克扣阵亡士兵抚恤金、工伤赔偿金,强征民夫修城墙不给报酬,对因饥饿而虚弱的工人实施体罚……直接导致至少四十七人死亡。我们已收集到其中三十九位死者家属的证词。”
她合上卷宗:“陈述完毕。”
米哈的脸白了,但依然嘴硬:“战争时期,特殊措施!都是为了守城!你们这些贱民懂什么?没有我们守着,卡森迪亚人早就打进来了,你们全得死!”
“守城?”一个声音从旁听席响起。
所有人转头。马克西姆坐在轮椅上,被安娜斯塔西娅推着,缓缓来到审判台前的证人席。他的脸色还很苍白,左肩缠着厚厚的绷带,但眼睛亮得像烧红的炭。
“米哈大人,”马克西姆的声音很轻,但通过扩音筒,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人心上,“您还记得我吗?”
米哈伊尔眯起眼睛打量他,显然没认出来。
“三年前,我妹妹娜塔莎病重,高烧不退。我去您的官邸,跪在台阶上求您预支工钱买药。”马克西姆一字一句地说,“您当时刚喝完下午茶,从门里走出来,踢了我一脚,说——”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您说:‘贱种也配看病?死了活省粮食。’”
广场死寂。
“我妹妹三天后死了。”马克西姆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死前一直喊冷,我抱着她,感觉她的身体一点点变凉。那年她十四岁,在纺织厂干了两年,手指被机器轧断过两根,但从没抱怨过。她最大的愿望是存钱买条红头巾,像街上那些小姐戴的那种。”
他抬起头,盯着米哈伊尔:“您知道那瓶药多少钱吗?三十个铜板。而我当时在铁匠铺做学徒,一个月工钱是十五个银马克。您庄园里一瓶葡萄酒,值五个银马克——够买一百六十六瓶药。”
米哈伊尔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我不只是为我妹妹。”马克西姆转向审判团,转向广场上所有人,“我是为所有被说过‘不配活着’的人。为饿死的老伊万,为累死在城墙下的瓦西里,为被克扣抚恤金后上吊的寡妇玛丽亚,为所有那些在您眼里只是‘贱种’、只是数字、只是‘损耗’的人——”
他的声音终于哽咽了:
“我们要一个说法。要您亲口承认,他们不该死。要所有人听见,从今往后,在这片土地上,再没有谁有权力决定另一个人配不配活着。”
沉默持续了整整十秒。
然后,掌声从某个角落响起,迅速蔓延开来。不是欢呼,是沉重而有力的拍手,像心跳,像浪潮。
米哈伊洛夫法官再次敲响木槌。
“安静。”他说,然后看向米哈,“被告,你对证人的陈述有何回应?”
米哈坐在那里,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台下那些人的脸。那些他从未正眼瞧过的脸——粗糙,黝黑,布满皱纹和苦难的痕迹,但此刻,每一双眼睛里都燃烧着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恐惧,不是哀求。
是愤怒。是觉醒的愤怒。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一句:“我……我是按规矩办事……”
“传第二位证人。”米哈伊洛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