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四百二十七份证词(1/2)
审判持续了四个小时。
二十位证人依次上台。有失去儿子的母亲,有失去丈夫的妻子,有失去父亲的孩童。他们大多不善言辞,有些人说话结巴,有些人还没开口就哭了,但每个人都带来了具体的故事——具体的人,具体的死法,具体的绝望。
一位老妇人展示了她儿子留下的最后一件衣服——袖口磨得透明,补丁摞补丁。她儿子是邮差,围城期间每天徒步四十里送信,最后饿晕在路边,再没醒来。粮仓记录显示,那一个月“粮食充足”。
一位年轻妇女抱着三岁的孩子,说她丈夫是泥瓦匠,被强征去修城墙,从脚手架上摔下来,监工不给治,抬回家时腿已经烂了。他死前说:“告诉孩子,别当泥瓦匠。”
一位十六岁的少年,说他父亲是小学教师,因为私下教学生“不该教的东西”被革职,全家断了生计。父亲去粮政司申请救济粮,被办事员嘲笑:“教书的也配吃粮?”三个月后,父亲饿死在书桌前,手里还握着半截粉笔。
每一个故事都不长,但连在一起,就织出了一张巨大的、令人窒息的血泪之网。
米哈伊尔起初还试图辩解,说“战争时期难免有牺牲”,说“资源有限必须优先保障”,说“话越来越少,脸色越来越灰。到最后,他只是低着头,手指神经质地抓着囚服的布料。
下午两点,所有证人陈述完毕。
米哈伊洛夫法官看向审判团:“现在进入合议阶段。请各位审判员根据今日听取的证词和证据,对被告的各项指控进行评议,并就是否有罪、如何量刑进行表决。合议期间,休庭一小时。”
十五位审判员起身,走向审判台后方临时隔出的合议室。
广场上的人群没有散去。有人拿出随身带的干粮啃着,有人低声交谈,更多人只是沉默地等待。阳光从正午的炽烈转向午后的柔和,落在那些仰起的脸上,照亮了千百种复杂的表情——有愤怒,有悲伤,有期待,也有迷茫。
维克多依然坐在原位。他能感觉到,整个广场的情绪场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起初是单纯的愤怒和复仇欲望,但随着一个个具体的故事被讲述,愤怒逐渐沉淀成某种更沉重、更深刻的东西。
是一种集体的痛感。是一种“原来我们都一样”的认知。
也是一种觉醒:当苦难不再是个人的厄运,而是系统性的压迫时,忍耐的底线就被打破了。
他闭上眼睛,让“真理场域”能力微微展开。不是为了干涉,只是为了感知。他能“触摸”到那些情绪的流动——从审判台向外辐射,像涟漪一样扩散。有些人在哭,有些人在发抖,有些人在低声咒骂,但更多的人……在思考。
思考“为什么”。
思考“怎么办”。
这就是审判的意义——不只惩罚一个人,是完成一次集体的历史清算和心理仪式。让所有人亲眼看见:罪恶不是抽象的,是有具体的人负责的;正义不是虚无的,是可以被具体执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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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议室内,十五位审判员围坐在一张长桌前。
米哈伊洛夫法官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大家都听到了。现在,我们每个人都要发表意见。从我开始。”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我当了三十年法官,判过很多案。但今天……今天是我第一次听受害者亲自讲述,而不是看冷冰冰的案卷。我承认,在旧法院时,我也判过一些……不公正的案子。那时我觉得,法律就是这样,制度就是这样,我一个人改变不了什么。”
他抬起头,看向其他十四个人:“但今天坐在这里,我才明白维克多同志为什么坚持要我们这些普通人来审判。因为法律不该是高高在上的东西,它应该站在受害者这边。而谁最能代表受害者?就是我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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