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风声鹤唳(2/2)
“如此甚好!”狄青朗声呼道,“来人,备马!”
老太君听狄青言语咄咄,脸色一沉,当即唤道:“杨洪,备轿!”语气中已透出不容置疑的威严。
穆桂英在旁听得这声唤,不由得心头一紧,暗叫不好。眼见情势已然失控,眼前这场风波若不尽早压下,势必越演越烈,祖母又不知此事乃金花一人所起,只怕日后难以收场。她心乱如麻,转来转去,愁思无计。
平西王狄青此时亦不再多言,翻身上马,衣袂一拂,催动坐骑直奔皇宫。老太君则由杨洪扶轿随后而至。
行至午朝门外,狄青勒马驻足,却见殿前已聚满人群。他眉头微皱,定睛细看,竟是狄龙、狄虎、狄玉兰、狄玉红与双阳公主一干人等,身后还簇拥着十余名家将,俱神色严峻,分立两侧。
“你们怎在此处?”狄青沉声问道。
狄龙上前一步,躬身回道:“父亲,母亲命我们入宫求见陛下,欲为二弟请命。”
“胡闹!”狄青厉色喝道,“此非汝等可随意搅扰之地,速退至两旁,不得多言!”
“可是……宋朝卿可曾擒获?”狄虎在旁低声问道。
“闭口!”狄青厉声道,眼中寒光一闪,复不多言,拍马径自奔向殿前金阶。
平西王狄青素性寡言慎重,凡事喜藏于心,最忌旁人掺嘴。即便是骨肉亲眷,亦多讳莫如深,只恐家人情急误事,坏了大局。当下听得儿女多言,心中已生不悦,遂沉声喝斥几句,未再赘言,转身大步登阶入殿,甲履铿锵,步声如鼓。
金殿之上,日影西斜,九重宫阙映得金瓦辉煌。此时皇帝已御坐正中,面色凝肃。汝南王郑印、征南王高锦亦分列左右,俱神情庄重。
两位王爷先后禀奏了校场之事,将宋朝卿夺印伤人、跃马逃走一桩桩情由细细道来。仁宗赵祯听毕,面色未变,只轻叹一声,道:“世间奇才无数,朕本无意拘限,若有真能者夺帅印亦属无妨。然夺印不挂、伤人而逃,又岂是为将之道?”
郑印亦道:“臣等亦深觉奇异,故将其事逐一备言,平西王已往天波府追拿,想必不久便有回音。”
言语未落,殿门外鼓声轻响,狄青自殿阶步入,衣甲未解,神色肃然。
“臣,狄青,叩见圣上。”
仁宗赵祯点头:“平西王,校场之事朕已悉知。卿可曾擒得宋朝卿?”
狄青低首道:“启禀万岁,臣亲率兵马追至天波杨府,未见其人,惟寻得其马匹。马棚之内,两匹战马尚汗未干,臣认得分明,正是宋朝卿与其随童所乘。杨门众人虽不言明,然鞍迹未除,事实昭然。”
仁宗赵祯闻言,眉目间已有不悦之色,沉吟未语,忽殿下传来一声高喝:“臣启万岁!”
众人回望,只见一名老妇披霞披锦,手执龙头拐杖,自殿下拾阶而上。众目睽睽之下,正是天波杨府之主——佘老太君。
老太君行至阶前,拐杖轻点殿砖,恭敬而沉稳:“老臣参见吾皇,愿圣上千秋万岁。”
仁宗赵祯颔首道:“太君免礼。朕有一问,府中可藏宋朝卿?”
老太君闻言冷笑,拂袖回道:“万岁所问,老身只可如实相告:我杨府历代忠良,从不藏匿不明之人,更不会庇护伤人夺印之贼。宋朝卿此人,未曾入我府门。”
仁宗赵祯道:“可是,平西王言明,府中有宋朝卿坐骑,岂非实据?”
老太君冷然道:“那两匹马,乃我孙媳穆桂英与儿媳王兰英平日所乘。若言此等马皆可认定主人,莫非天下英杰皆藏我杨家不成?”
狄青在旁接口:“万岁,臣敢断言,那马正是宋朝卿所骑。臣于校场目睹无疑。”
老太君面沉如水,拐杖重重一点,道:“若据此妄断,岂非我杨家欺君?若圣上亦信此说,那我杨家又该何罪?”
皇帝目光如刀,冷声道:“你既知此事干系欺君,理应将宋朝卿交出,以明大义。”
佘老太君挺直身躯,神情坚决:“陛下,我府中并无此人,你叫我交什么?”
“平西王已作实证,还说没有?”
话音甫落,老太君面色陡变。只听“砰”一声,龙头拐杖被她重重掷在金砖地上,铜声震耳,满殿震动。
她脸色铁青,眼神犹如霜雪积年,一字一句道:“既然平西王证言为真,那便传旨吧。我佘赛花藏匿拐印罪人、藏杀命之凶徒,干脆将我推出去斩了,省得你们百官多费唇舌!”
她这句话,声如洪钟,却是一腔愤激之气。她心中憋了一肚子火——狄龙那日在杨府打伤杨洪,又砸了闹龙匾与门前牌坊;如今狄青更咬定杨府藏匿宋朝卿,还以两匹战马为证,逼得她无处申冤。种种积怨,此时一并迸发。
然而她怎知,狄青所言句句属实?只因不知内情,她只觉一切皆是蓄意构陷。
仁宗听了此言,脸色骤沉,拍案而起:“佘赛花!你上殿不陈实情,平西王作证,你却顶撞谰言!难道你仗着杨门功高盖世,便敢欺君罔上?”
他猛然抬手,厉声喝道:“来人,将佘太君缚出午门,斩首示众!”
此言一出,殿上传来一片惊呼。群臣震动,不敢言声。
侍卫不敢迟疑,立刻上前将一条深青色绳索搭在老太君肩头。那是“忠孝带”,专为封爵之臣定罪所用,按规不需绑缚,只搭肩即算行刑。
老太君冷冷扫了一眼,并无挣扎,昂首挺胸,双手交叠于身前,默默转身而去。
那一刻,她面如止水,毫无惧色。她心中清明如镜:我佘赛花行事光明磊落,府中根本无此宋朝卿。今日若屈死金殿,亦是昭告天下不容冤枉。她不信这江山社稷,竟真能昏庸至此。
午门之外,秋风猎猎,旗帜无声。刑场早已设好,刽子手列阵肃立,长刀在阳光下泛着森寒寒光。
老太君踏上高台,未等人扶,就自行坐上椅子,双手稳稳放于膝上,闭目垂首,一语不发,神色从容如赴家宴。
她心中默念:“若吾杨门至此为诬,天道昭昭,自有后人翻案雪冤。死,何惧哉。”
忽然——
“刀下留人!”
人群后方,一声大喝破空而来,声如雷震,震得刑场之上旗帜鼓动,百官齐望。只见一人自朝道急奔而来,铠光熠熠,面沉如水,直奔午门而来。
众目睽睽之下,他终于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