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九死一生(2/2)
杨文广勒马挺身,拍马而出,战马长嘶,蹄声如雨。他大枪一抖,直刺呼延庆,二人双马交错,枪鞭相击,金铁齐鸣,火星四溅。
近身之际,杨文广低声咕哝:“休恋战,速出城。我断后,你领他们随我来。”呼延庆应声:“明白。”
杨文广回马又刺一枪,呼延庆扭身挡开,同时唤道:“二弟、三弟,跟紧了!”三人马步交错,四五个回合之间,转来转去,敌兵莫测其意,不敢妄动。
杨文广忽然一声高叫:“啊呀!厉害!我非敌手!”话未落,大枪一震,马腹一砸,“啪”一声,骏马扬蹄腾空,一跃而起,径直从军兵头顶飞跃而过!
围阵军卒皆惊,纷纷让道。杨文广马到阵外,回身再喊:“快来!”呼延庆策马随后飞奔而出,紧接着孟强、焦玉舞刀掼斧,杀开一线,疾冲而出。
四人一前一后,如洪水冲堤,杀出重围,一气奔出二里地,直到前林密处,方才止步。
林下树影婆娑,露气微凉,四人跳下马背,孟强与焦玉满头大汗,喘息如牛,拭去血迹,激动不已。
“大哥,你再不来,我们便要交代在城下了!”
呼延庆长叹一声:“我也是生死一线。方才要非你们诈开城门,我亦难出。”
焦玉笑道:“嗐!你若不引我们出来,我们也撑不了几时!”
呼延庆笑望二人,又转头一指:“但此番救命之人,实非我一人之功。”孟强与焦玉一听,回首望去,杨文广负枪而立,沉稳如山。
“呀!你是——”孟强揉了揉眼,焦玉也一怔。
“大哥!原来是你!”两人齐声惊叫,赶忙跪地叩拜:“杨大哥在上,受小弟一拜!”
杨文广连忙扶起:“兄弟快起。”
三人你望我,我望你,半晌笑成一团。原来杨文广早年曾至二虎庄,彼时孟强、焦玉年纪尚小,已与之相识。且两家三代结义:杨六郎与孟良、焦赞乃结拜兄弟;杨宗保与孟杰、焦镇又是义结金兰,至此已传三代之谊。三人久未相见,今日林下重逢,真如重获至亲。
“杨大哥,你怎知我们进了京?”
“是高猛报与你们下落,我早就同他商议,欲在京中相助于你等。”
“那你怎又同呼延庆相遇?”
杨文广将此前如何救出呼延庆,如何突围北门,细细述来。呼延庆听罢,拱手深拜:“若非少令公相救,今我兄弟三人尽困京中,命不久矣。”
杨文广沉声答道:“呼延满门死得屈冤,忠良寒心。朝中但凡尚存一息正气之人,谁不痛恨庞洪、庞赛花之奸?将来汝等再聚兵马入京,我为尔等内应。”
孟强听罢,热血上头,挺身而道:“那我就当先锋官!大哥,不如这样,咱四人今日共过生死,情同手足,不如在此磕头结义,兄弟永不相负,可好?”
林中烟气未散,枝叶轻摇,四人围炉搂土为坛,插草为香,焚香叩首,三拜九叩,歃血为盟。
杨文广身披银甲,肃容朗声道:“今日林下结义,四人为兄弟,同生共死,共雪家仇国恨,若违此誓,天人共戮!”
众人齐声:“誓不相负!”
老大杨文广,老二呼延庆,老三孟强,老四焦玉,自此结为异姓兄弟。
结义已毕,呼延庆将鞍上包裹取下,解下盔甲,双手奉上:“大哥,此马乃你坐骑,盔甲亦非我物,还请收回。”
杨文广摆手笑道:“你且收着。此时乱兵环伺,一旦刀起马动,岂能无脚力在身?”
呼延庆亦不再推辞:“我与贤弟二人之马,早放于关乡店房,一会儿便去牵来。”
言犹未尽,林外忽传轻声唤道:“少令公!快出林罢!御林军已近,四周渐紧,再迟恐难脱身。”
杨文广闻声一震,心中一紧:“三位贤弟,多多保重。我且先行回京。你等速速离去,莫要逗留。”
话未落,提缰牵马,轻手拨枝,闪身而出。方出林边,猛然见不远处旌旗隐现,甲士成列,虎视眈眈,正是庞洪亲率亲兵,庞龙、庞虎分列左右,黄文炳亦在队中。三人目光齐聚,俱盯着林中动静。
杨文广心知不妙,仍稳步出马,面色不改。庞洪迎马上前,假笑作礼:“少令公,一向无恙?”
杨文广抱拳还礼:“老太师何事驾临?”
庞洪冷冷道:“敢问少令公出城作甚?”
“奉国行事,剿逆擒奸,追拿反贼呼延庆。”
“哦?那呼延庆如今何在?”
“入林追之,未见其踪。”
庞洪冷笑一声,眯起双眼:“少令公口齿伶俐,倒是说得好听。可有人报我,方才你与一黑面将官同行出城,莫非明放暗护?”
杨文广拍马一拍,怒斥道:“呸!你血口喷人!”
庞洪面色一沉:“你不服是么?那便随我金殿之上,面见圣颜!”
杨文广冷笑:“走便走,谁怕你!”心中却道:好,老贼既想引我回城,正好引你离开此地,好叫我三位贤弟逃得更远。
庞洪回头吩咐庞龙、庞虎:“围林搜人!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搜出呼延庆!”
“是!”兄弟二人应声,率军疾进,兵刃出鞘,杀气弥漫。
却说林中风动草鸣,呼延庆已觉四面响动,急唤二弟三弟:“快走!别等了!”
三人转身穿林疾走,呼延庆一马当先,孟强、焦玉步下紧随,三人掠草穿林,直奔东南。
林外官兵见三人奔逃,高声呐喊:“在那边!追!”
官兵如潮水涌来,四野响彻马蹄与怒吼。
呼延庆勒马回头,见孟强、焦玉脚力渐慢,心中一横,大声喝道:“二位贤弟速往关乡店房,牵出战马兵刃,不可再回!我于此阻敌,等你们走远,我自脱身!”
孟强焦玉满面焦急:“大哥,你一人能敌他们么?”
“放心!大哥我若连这点官军都挡不住,何谈报仇雪恨?”
“好!我们在二虎庄等你!”二人拱手一礼,转身奔去。
呼延庆一骑独立,擎鞭立于大道之上,单身迎敌,迎风怒目,身如铁塔。身后尘烟滚滚,官兵队伍如潮汹涌扑来,吆喝震地,旌旗遮日。
但见呼延庆纵马扬鞭,左抽右掼,指东打西、指南击北,一番鏖战,鞭影如电,官兵接连败退,死伤狼藉,血染尘埃。然敌势如山,北门之外,一拨又一拨官军如流水般源源不绝,层层合围,愈压愈紧。
呼延庆纵马一摆,心中计议:“再在此处恋战,势必被困。不可久留,需破围突走!”
当即手中双鞭疾舞,“唰唰”几下,扫退两侧军兵,吓得众人闪避,让出一条缺口。呼延庆策马一夹,长鞭甩响,“嗒嗒嗒”马蹄如雨,破阵而出,奔入山道。
然此马非是胯下老骥,乃杨府家将所乘之驹,本非良种,奔行不久,已现疲态。未出百步,便被官军后队追上。呼延庆无奈,回身挥鞭,再战一阵,鞭风呼啸,险象环生。顷刻之间,又策马狂奔。
如此反复,且战且逃,气喘如牛,早已力竭神疲。仓皇之下,误入一片荒林断岭,雾气漫漫,林深山重,道路难辨。正欲回转另寻出路,忽听后方一声弓弦响动。
“嗖嗖嗖!”
三枝劲箭破空而至,庞龙已赶至山下,搭弓连发,欲取人马性命。呼延庆鞭影翻飞,前两箭皆被磕落,第三箭却正中马肩胛,乃是狼牙带钩之箭。
“嘭!”一声闷响,战马痛嚎,前蹄高举,发出“唏溜溜——”的哀鸣,身子一抖,骤然后仰。
呼延庆猛觉不妙,双腿一紧,欲稳坐马鞍,奈何马已力竭奔疲,又受重伤,支撑不住,腰骨“咔嚓”一声断裂,重重塌地。那庞大马躯竟将呼延庆的右腿压在身下!
呼延庆额头冷汗直冒,心知此刻若敌兵赶至,自己寸步难移,非死即伤!他咬牙强忍剧痛,左脚猛甩马镫,将腿抽出,挣扎着用力推开马身,方欲抽出右腿,却听耳边刀风破空而至。
庞龙已然策马上前,长刀当头劈下。呼延庆半卧于地,情急之下猛摇双鞭,“嘡啷”一声怒喝:“开!”竟将那一刀磕飞,刀刃脱手而出,插入旁侧草地!
趁此一线喘息,呼延庆将右腿抽出,滚身跃起,身如脱兔,站于斜坡之上,双膝微颤,早已气喘如牛。
官兵蜂拥而至,将其围住。呼延庆挥鞭再战,奈何此刻已力竭神疲,鞭势亦慢,脚步也浮。他虽年少身壮,然年仅十二,自昨夜四更天开战至今,血战连昼,至此已近午时,体力早耗七八。
庞龙调来五员偏将,列阵合围,数十兵士轮番夹攻。呼延庆孤身一人,只能左遮右挡,步步后退,身上衣衫早湿,泥污、汗水、血迹交杂,小脸如墨,早失颜色。
他心中愈发凄凉:“唉,怪我年少无知,只想上坟祭祖,点香烧纸,未料一纸成祸,惊动京城,今日将命丧此处,叫我娘在何处知我下落?老盟娘若得知我误人子弟,孟强、焦玉为我而奔逃,心中如何埋怨我?”
念至此处,泪涌心头,鞭已无力,脚步浮沉,魂魄如散。
正值危急之际,忽闻山间狂风乍起,“呜——哗——”怒啸横空,飞沙走石,尘土漫天。风势狂猛,宛如野兽咆哮,树摇枝断,落叶乱舞,兵卒纷纷遮面避目,纷乱不堪。
“怎么回事?睁不开眼啦!”
只听山梁之上,一声咆哮,震彻林峦。
“嗷——呜——!”
众人惊疑,风中望去,只见半山之巅,一头巨兽立于乱石之上,鬃毛倒竖,眸如金灯,身高丈许,状如虎豹,怒目圆睁,尾扫山岩,山林为之震颤!
兵士面面相觑,魂飞魄散,惊叫之声此起彼伏:“猛兽!猛兽下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