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血海深仇(2/2)
“嗯。”呼延庆淡声应道。
“这天可黑了,城门早关了,出不去了。”
“我的坟地,在城里。”少年语气平平,却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老掌柜骤然一惊,连声低呼:“你说什么?这东京城是天子脚下,哪来的坟地?”他眉头紧蹙,突然低声问道,“你……你该不是要上双王呼延丕显的肉丘坟吧?”
呼延庆猛地转头,一把抓住老掌柜的手腕,眼神如利刃:“你怎么知道?”
“唉唉唉,小公子莫急,我没有恶意。”老掌柜赶忙摆手,疼得直咧嘴。
呼延庆这才松手,老者揉着手腕叹道:“老汉是一片好意。小公子身份非凡,我也不是瞎眼之人。您听我一句劝,这纸钱,我不卖了,这银子你带回去吧。”
他将五两银子推回呼延庆面前。
“为何不卖?”呼延庆皱眉追问。
“你太小不懂,那肉丘坟如今早被人盯上。庞太师心狠手辣,命其女婿王蛟虎统禁军看守。手下两员悍将刁奇、丁霸带一哨兵丁,专门阻人祭奠。但凡有人靠近,格杀勿论。我虽不知你是双王什么亲属,也劝你别去送死。”
“多谢老人家好意,我非去不可。”
“哎哟,小公子,不是老汉拦你。你知道吗?如今各王府管事也都不敢去坟前,只能望空遥祭。天波府、高王府、寇天官……哪一家不是感恩双王,却也只敢托人捎信烧纸。”
听得此言,呼延庆热血翻涌,眼眶一热。
“这些人尚知感恩图报,我是双王孙儿,更不能忘祖。谢谢你的好意,这事我已决意,不劳你操心。”
老掌柜见劝不动,沉吟片刻:“如此,你现在去还不行,岗哨未撤,三更之后方是空隙。你若信我,便在我这歇一宿,天黑后我送你一程。”
“那就多谢老人家。”
夜深风起,呼延庆在杂铺歇息。三更时分,一声“当心火烛喽”唤醒沉眠。老掌柜点灯披衣,将小毛驴套车,轻唤少年:“小公子,时辰到了。”
呼延庆醒转,拎鞭披衣,道:“不劳老人家了,这一程我自去。”
“你这纸如何搬得动?”
“你看好了。”少年微笑,将大捆纸“呼”地举起,稳稳顶在头上,似是毫不费力,脚下生风,径直奔向肉丘坟去。
月朗风清,二月十五恰逢清明,月华如水,照得坟堆清晰可见。呼延庆抵达肉丘坟前,将纸捆放下,四下环顾,见岗哨无人,灯火皆灭。
他不敢怠慢,将纸张拆开,掏出火镰火石,“嚓”地一声划火,点燃火绒。火光跃动,他将纸堆数点,燃出一片赤红。旋即提起铁锹,往坟上扬了三锹土。
他随即伏地叩首,磕了三个头,哽咽低语:
“爷爷,孙儿呼延庆给您磕头了。愿您在天之灵护佑我快快长大,习成本事,报这血海深仇,为您与我呼延家枉死的亲人雪恨!”
暮色沉沉,月明星稀,照得荒岭一片萧瑟。风起土扬,纸钱在山风中翻飞打旋,如同无数游魂翻舞。肉丘坟前,一堆纸锭已被点燃,火舌摇曳翻腾,映得少年面容通红。
山风呜咽,恰似鬼泣,火借风势,噼啪作响,纸灰四散。呼延庆身着布衫立于风火之间,双目微红,心头热浪翻滚。
“我呼延庆,自打出生,便拿娘当姐,从未见过爹的模样……”他低声念着,声音带着颤抖,却又坚定如誓。念到动情处,少年猛然仰首,长跪墓前,眼泪夺眶而出。
“爷爷在上!爹爹在天有灵!”他声嘶力竭地痛哭,“你们一门忠烈,却被奸臣陷害满门冤死。我这呼延庆,虽年幼,誓不负祖宗血仇!”
哭声划破山林,远远传开,再加上炮竹火器早已点起,顿时烟花冲天、火树银花。一挂挂鞭炮“噼噼啪啪”炸响,钻天猴带着流火腾空而起,麻雷子轰然炸裂,火光惊夜,宛若烈焰焚魂。
这原是无主孤坟,如今却热闹得如祭坛现世,鬼神共哭。呼延庆哭得痛快,似将年少压抑的冤苦一吐而尽,泪尽之后,心头倒如轻松几分。
正当他擦泪起身,却猛然一愣。四周不知何时已被一群军士包围,为首一人是个满脸麻点的伍长,手执花枪,杀气腾腾。
“大胆贼人,擅闯禁地,意欲何为!”麻脸伍长厉喝,十余名兵卒列阵欲上。
呼延庆眼神一寒,朗声道:“听好了——我乃大宋双王呼延丕显之孙,呼延守用之子,名唤呼延庆!今日清明拜祖,谁敢上前半步,便叫你血染荒山!”
此言一出,十数军士登时色变,皆骇然止步。“什么?双王之后?”“这不是寻常少年!”惊语四起,人人心怯,齐齐后退一步。
唯有那麻脸伍长不信邪,心头反倒一热:“哈哈,天赐良机!抓了这小子,献给庞太师,我这小官也能步步高升!”
他两眼放光,猛抖手中花枪,喝道:“小畜,识趣的束手就擒,免得爷爷动手!”话音未落,一枪直刺少年。
呼延庆冷哼一声,长身而立,心中反倒有几分兴奋:“多年苦练,正好试试我的功夫!”
只见他身形一闪,左手一鞭翻起,正挡住来枪,只听“嘡啷”一声脆响,枪杆竟当场折断。原来那只是白蜡木制的玩意儿,哪经得住铁鞭重击?
麻脸伍长脸色煞白,正要转身逃命,却只觉寒风扑面,尚未叫出声,便被一鞭横扫面门,头骨碎裂,脑浆四溅,倒地而亡。
兵卒哗然,皆退避三舍。此少年如鬼如神,年纪不过十四五,却出手如电,杀人如麻。军士面面相觑,无一人敢再近前,皆仗刀持枪做势,却无人敢上。
这时远处又传来一阵马蹄声,“咯铃铃”驮铃作响,一骑快马率十余骑疾驰而来。为首将官,银盔甲胄,横刀跨马,正是守坟之将刁奇。
他一眼瞥见被团团围住的少年,微觉讶异,却不以为意。“十多个兵竟拿不下一个小毛孩?都是饭桶!”刁奇大喝:“是谁擅闯封地?”
兵士答道:“回将军,他是呼延丕显之孙。”
“哦?”刁奇两眼一亮,“活该我升官发财——来人,拿下!”
两名军士应声跃出,各持短刃,飞扑而上。月色下,寒光逼人,刀刃已至呼延庆颈侧。少年不惊反喜,厉声一喝:“好来得快!”
双鞭横起,如飞燕翻翅,一招“十字架”横挡,“当当”二声,竟将短刀磕飞,划破夜空如两道白鸽远遁。那两名军士正欲逃走,呼延庆左鞭一甩,“啪”的一声,将一人打翻在地,头颅扭曲、口鼻流血。另一人惊惧欲狂,却躲不开右鞭横扫,“唰”地一击,正中太阳穴,顿时仆地不起。
呼延庆手执双鞭,立于乱军之中,身如松柏挺立,眼中闪着少年未脱稚气却已凛然的战意。
刁奇暴怒如狂,破口大骂:“小畜生也太猖獗!吃我一刀!”话未尽,身下战马长嘶一声,两蹄腾空而起,似箭脱弦。刁奇双脚点镫,一跃挺身,大刀搂头盖顶,寒光如匹练,直奔呼延庆头颅砸下。
呼延庆却丝毫未惧。他胸中热血翻涌,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我既出山,便要战出一条血路!前两个家伙已经送命,如今你也要步其后尘!
他冷哼一声,身形一扭,脚下虚晃一招,险之又险地避过刁奇那一刀,手中双鞭如龙出海,鞭风破空,击向刁奇马下。
一时间鞭影与刀光交织,战声震天,围观的军卒呼喊呐喊,为刁奇助威,声势滔天。而刁奇居高临下,挥刀自如,趁着马背之势,逼得呼延庆连连后退。呼延庆虽勇,奈何兵器短,步战不及马战之利,渐渐落了下风,额头已有冷汗滑落。
他心中一凛:“不妙!正面硬拼,不是他敌手!”
刹那间,他猛忆起师父所授:“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目光一扫,那匹战马正盘旋绕战,四蹄翻飞,若能断其马腿,刁奇岂非成了靶子?
念头一起,身法大变。他再不与刁奇正面招架,而是低身贴地,双鞭如蛇,专打马足。刁奇猝不及防,只觉胯下战马长嘶一声,四蹄踉跄,一条马腿“啪”的一声被鞭影击中,立时折断。
“唉呀!”刁奇大惊,急忙甩开镫绳,欲纵身跃下,未曾站稳,呼延庆早已欺身而上,鞭影如雨。
“噗!”双鞭直砸其额,脑浆迸裂,身子倒地连哼一声也未及发出。血溅三尺,尘沙之中,尸首横陈。
围观之禁军顿时大乱,惊呼连连:“这娃儿太狠了!这还是人吗!”
正此时,只听蹄声如雷,一骑将军挺枪冲入阵中。
那人面如重枣,双目似电,一身黑甲罩体,肩披虎皮,怒喝如雷:“小厮大胆!且吃我一叉!”
语未毕,手中钢叉“哗棱棱”破空掷来,气势如山岳压顶,直奔呼延庆面门!
呼延庆冷眼扫去,心中一凛:“来者不善,此人力道惊人,非比寻常!”他未曾见过此人,却从那一身军装与行伍间的沉稳中,猜出其身份非凡。
这人,正是禁军大将——丁霸!
少年双目如炬,鞭势一转,正待接战,一场大战,即将在京城汴梁之地轰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