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作茧自缚(2/2)
只见一枝利箭破空而至,风声如啸,瞬息间正中左眼。鲜血飞溅,眼珠崩出,疼痛入骨。白贵平痛极大叫,翻身自马背滚落,脸色惨白如纸。
那箭来得又快又准,直如天谴。众卒皆惊,纷纷奔至,七手八脚将他扶起,有人惊呼:“都督,您这是怎么了?”
白贵平捂着血眼,咬牙强撑:“宋将用暗器射伤本都督……快,护我回营,救命要紧!”
他浑然不知,这一箭非出自宋军,而是早已伏于林中的一位乡民。
原来,白贵平昔日巡村,强抢勒索、为非作歹,曾趁一户新婚之际,见男主人出门务农,便对其新婚之妻施暴。女子悬梁自尽,血书报仇。
那乡民正是亡妻之夫,自此誓言复仇,挎弓携箭、潜踪随行,直至今夜,见白贵平于高处观战,无人护身,才搭弓如满月,发箭如流星,一箭报仇。
军卒见主将重伤,已无战心。有人低声嘀咕:“眼珠都出来了,还治什么?怕是废了。”
虽心有怨言,面上不敢怠慢,只得七手八脚搀扶,护着白贵平下山而去,如丧家之犬,惶然无措。
阵中岳朋见围兵溃散,心知敌军已失主将,暗自疑惑:“怎地忽然全退了?难道有援军来了?”他正欲前行,忽又一思:“若无一人带路,我怎寻得文广兄所在?”
念及此处,他策马急追,西夏军兵溃散奔逃,夜色沉沉,山风凛冽,残星几点洒落在北地冷林之上。岳朋披挂尚未除下,足下虎跃风驰,眼见一名逃兵拖枪落在后头,他不言不喝,飞身疾追。数丈之外,突见他双臂翻动,右手刺交左手,身法一转,竟使出一招“鸟龙探爪”。寒光闪处,他手臂如铁钳,骤然扣住那逃兵后颈衣领,单手一提,竟似拎起一只羔羊。
那军卒惊惶未定,只觉脖颈被衣袍勒紧,喘息维艰,喉间哽咽作声,连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岳朋冷声在他耳边道:“若敢高声喊叫,当场毙命。”
那小兵眼中露出惊恐之色,只得拼命点头应命,心中却苦道:“你这般拎着我,脖子都要勒断了,莫说喊叫,我连喘口气都难……”
岳朋提着他一路穿林绕树,至僻静山坳,才将他放下。松手之际,他冷声道:“我问你话,只准实说。若有虚言,立时毙命。”
军卒喘息不止,像条搁浅的鱼,一连吸了好几口气,方才颤声道:“英雄饶命,小人所知定当尽言,不敢有半句欺瞒。”
岳朋直视他双眼,缓声问道:“白贵平为何临阵溃逃?”
军卒如实道:“听说……听说他被宋将的暗器击中面门,眼珠子都被打冒出来了……”
岳朋眼神一动,追问:“是谁下的手?”
军卒摇头如拨浪鼓:“这个属下确实不知,只见他伤势骇人,被几名亲兵扶着退下,说是要回营中急治眼伤。”
岳朋心道:“他一个小兵,所知有限,问不出更多。”便一转话题,又问:“那宋将杨文广与焦龙现今藏身何处?”
军卒答道:“在……在牛心山。”
岳朋紧追其后:“牛心山位于何处?”
军卒一听,顿露难色,支支吾吾道:“往……往那边走,再过几道岭,还得……往那头再折回来……”
岳朋听得眉头直皱,喝道:“别说废话,前头带路!”
军卒连忙低头称是。岳朋冷冷又道:“记清楚了,若有半点虚指,或胆敢逃走,我便立时斩你!”
军卒战战兢兢道:“小人明白……只是路上需绕开几处巡哨,不可走得太急。”
于是,二人踏上山径。前者战战兢兢,小心引路;岳朋则手提分水蛾眉刺,如影随形,杀气暗藏。
不多时,天色已近破晓,雾气低垂,松风簌簌。牛心山下,岳朋远远望见林间隐有营火。前哨细察后,果真是自家人驻守。他翻身跃过一堆乱石,几步奔至山下营门,大声唤名。
帐中杨文广与焦龙闻声而出,一见岳朋,顿时喜出望外,三人执手而笑,神情激动。片刻之后,文广便命人将那西夏军卒押入营中看管。
山中营地,松针遍地,风啸如哀。岳朋入帐,三人分宾主落座,各自讲述原委。岳朋问道:“二位如何被困于此?”
文广与焦龙便将被敌追阻、断路封山之事一一述明。而岳朋则讲述自己如何突阵、如何擒卒,再至得知白贵平眼中中暗器,临阵失明,方才逃遁之事。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推测是哪一位将士所下此手,议了半晌,终未有头绪。焦龙性急,摆手道:“管他是谁打的,打得好!这狗贼吃些苦头也好。倒是我们如今久困山中,寸步难行,再不谋策,只怕要生出变数!”
岳朋点头,肃然道:“据我所见,卧牛峪下有四道水闸,一旦咱们里应外合攻城在即,若敌军乘机开闸放水,便是我军覆没之时。”
杨文广一听,心头一凛:“岳兄所言极是。”
岳朋一本正经道:“依我之见,须得挑选熟水性者,先行潜入,占住水闸要口。内外呼应,方可无虞。”
杨文广双眉紧蹙,道:“对,只有抢占水闸,方可保障大军进山无虞。大哥,如何策应里应外合?”
岳朋沉思片刻,回道:“我这便回营,将你等藏身于此之事回报老太君与元帅,请其定下攻山良策。待命议既定,我再潜来传信。”
焦龙闻言,眉头一扬,急道:“岳大哥,时不我待,山上粮草匮乏,军心易乱,此事需速,不可耽延!”
岳朋颔首,转而同杨文广计议粮草之策。彼时西夏小将白贵平重伤未愈,守营空虚,文广遂计议趁夜派出一队精兵,由降卒引路,悄然摸入敌营,设法劫取军粮以济燃眉。
议毕,岳朋别二人而去,循原路悄然至水闸下。水闸高峙,铁木交错,水光倒映其影,似欲吞人。岳朋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下,“扑通”一声响,溅起浪花点点,转瞬没入水中。
闸上二卒闻声回首,一人警觉道:“适才可是有人坠水?”
另一人嗤笑道:“莫非是你眼花耳热?那不过水中大鱼跳跃,焉得是人?”二人各执一词,终未发觉水下暗伏之变,摇头笑言,便归闸楼温酒而去。
而水下黑影游走如鱼,正是岳朋屏息藏身,潜行于寒波之中,直至水天将明,方才自暗影处缓缓探头。他望见前方岸边枯草依依,一团黄影隐现。再近几步,忽觉寒毛倒竖,只见那黄影赫然是一头大虎,正弓背俯首,于水边饮泉。
岳朋心头一紧,悄声吸气,手中已暗藏分水蛾眉刺,正欲后退避让。谁料脚下一滑,惊石滚落,虎骤然回头,一声怒吼,双目如炬,血盆大口已张。
危急之中,岳朋沉腰提气,蛾眉刺电闪而出,直刺虎喉。然猛虎力大无穷,张口一咬,竟将刺牢牢钳住,猛地一甩,将岳朋拽离水中,拖翻岸草。
岳朋翻滚着落地,未及喘息,左手另一柄蛾眉刺疾挥如电,寒芒破空,再刺虎腹。猛虎怒吼欲扑,忽听一声断喝自林中传出:“住手!休伤我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