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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攻其不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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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夏军卒匆匆将两具尸体抬回后阵。李智广在中军帐内,得报三将接连战死,面色惨白,怔怔发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暗自思忖:“不好,卧牛峪形势危急,此寡妇果非易与……”

未及回神,又有军士来报:“张金定连胜三阵,仍未收兵,现又于阵前讨战。”

李智广目瞪口呆,脑中一片混乱。短短一顿饭的功夫,三员大将接连丧命,他已不知再派谁出阵为将。

这时,帐下忽有人出列,沉声道:“千岁,微臣请战,愿斩此寡妇,取其首级以慰孟将军在天之灵!”

众将循声望去,只见说话者正是西夏八大锤之首——白贵章。

李智广眼神一变,心中却不安:西夏名将损折大半,诸如周黑塔、莫天齐、吕世杰皆已战亡,金达森、金达林归宋亦死无葬身;八锤之中,平氏兄弟已叛,孟金铠已亡,此时若连白贵章也折于阵前,西夏尚余何人可战?

他迟疑不语,火龙道人于旁拱手道:“千岁不必忧心。贫道可随将军出阵观阵,白将军武艺过人,必斩寡妇以正军威。”

李智广转望白贵章,缓声道:“你也听见儿郎回报,说那张金定刀锋如雪,削铁如泥,你当谨慎应战。”

白贵章咧嘴一笑,道:“千岁放心,微臣自有主张,决不让她刀锋近我之锤。再者有军师随行,自然万无一失。”

李智广终于点头:“尔务必小心。”

白贵章领命退下,召令亲兵打开盔盒,整装披挂。

他顶盔束带,戎装在身,龙纹甲铠寒光毕露,锁子连环层层叠叠,腰间佩剑,背负铜锏,肩披金披风,威风凛凛。所骑乃一匹名曰“烟云兽”的高头骏马,毛色如墨,鬃尾如缎,双眼赤红,喷鼻如雷,静立如雕塑,动则如雷奔山崩。

白贵章领三千兵马,与火龙道人亲自压阵,炮声轰响,营门大开,旌旗猎猎,杀气四起。

宋营一侧,张金定战意未退,正欲再出,忽后阵一骑奔驰而来。那将乃是李翠平,催马上前拱手道:“大嫂连斩三将,功已足矣,容我替你出战。”

张金定虽不觉疲惫,却也不愿拂她面子,微一点头:“谨慎为上。”

李翠平拨马出阵,举目望去,只见对面敌将面如紫铜,浓眉环目,四方巨口,躯体雄壮,横刀坐马,一副强将之态。她冷然一笑,吊刀一指,清声喝道:“来将通名!”

白贵章身披鳞甲,骑坐赤鬃战马,手执子母双锤,威风凛凛,目光如火。他方才听闻一女将连斩三敌,一刀削三首,凛然如鬼神,不禁震动心胆。此刻只见一骑快马从阵后驰来,马背上是一位甲胄鲜明的女将,英姿勃发,银盔雉翎,金甲耀目,腰佩分天剑,怀藏护心镜,征裙披腿,气宇不凡。

白贵章心头猛跳,暗道:“莫非她便是那张金定?”眼珠瞪圆,细细打量,只觉这女将虽非少艾之龄,却容貌犹存,神情严正,仿若肃霜之寒,摄人心魄。

此时,那女将勒马停驻,朗声说道:“白贵章,你休得妄言!吾并非张金定,乃杨延平之妻、李翠平是也!”

白贵章一听,心头大喜,脸上却现出冷笑:“原来不是她!正好,叫我先拿你这寡妇开刀,也好替我那三位兄弟报仇!”他言罢,将双锤一举,战马前踱,声震如雷:“我乃西夏八大锤中首将白贵章,你若不敌,莫要后悔!”

李翠平心中却无惧意,只是暗自一沉思:“大嫂张金定已连胜三阵,一战三首威震三军。若我此番败于此人手下,岂非给众人落笑柄?”念及至此,英眉一扬,心志如铁,暗下决心:“力敌不如智取。”

白贵章久战沙场,锤法老练,膂力惊人,一出手便势若雷霆。李翠平却不与他硬拼,只引马纵横,闪避其锋。她手中所执非是宝刀,削不得其锤,自不愿轻与其碰撞,每每似砍实收,刀法灵动如游龙穿云。

白贵章初战占不得先机,锤来锤往,俱被李翠平避开,愈发心焦气躁,口中虽不作声,心中却如火焚:“这厮怎地如泥鳅一般,打也打不着,斗也斗不住!”斗至三十余合,臂膀已觉沉重如铅,呼吸粗重,汗水自头盔淌下,流入眼中,涩痛难忍。

李翠平见状,早察其力竭,心下冷笑:“时机已到。”当下刀锋一转,招式突变,刃光若霜华飞舞,一刀紧似一刀,刀刀逼向白贵章咽喉要害。白贵章惊觉异变,忙低头避让,奈何稍慢一步,刀刃贴顶而过,连头盔带一块头皮削落在地,血如泉涌,疼得他惨叫一声,几欲坠马。

李翠平一声不响,马蹄如飞,直追不舍。

忽听前路传来一声冷喝:“无量天尊。”声音不高,却仿佛一缕寒风,令人心神一凛。李翠平一收缰绳,战马嘶鸣而止。只见前方道旁尘起,一名老道骑一头八杈梅花鹿缓缓而来。

那道人头戴九梁银灰道冠,身穿银灰道袍,袍上绣成八卦星图,日月交融,太极翻涌,正中一缕金线刺绣的阴阳鱼微光闪闪,竟仿若流动。腰间系着杏黄丝绦,双垂穗儿随风飘摆。其人面色微红,鼻梁高挺,双眼如狼,唇若刀锋,三缕须髯斜垂,手执一根杈杖,肋下挂一青囊,神情淡漠中带几分睥睨之意。

李翠平策马立于阵前,目光如炬,却神情凝重。她眼望前方那骑梅花鹿、身披羽衣的老道,心中暗忖:“阵前交锋,最难应付的,便是这几等人——和尚、老道、姑娘、小个子。此辈若无奇技,断不轻出。如今这老道来阵,必有依仗,我须倍加提防。”

念及此,李翠平举目高声,道:“道长既已剃度修行,为何不守清规,隐居山林,而来这血雨腥风的战场?”

那老道勒住鹿缰,站定身形,目中闪过一丝狡黠,淡淡问道:“汝名讳何称?”

“李翠平。”她冷声答道,“你既披道袍,当有法号。”

老道从容答道:“我乃丙丁山火龙洞中修道之人,世称火龙道人。”

李翠平沉声道:“火龙道人,你既修身于山林,应守出家人之本分。出家无家,超脱红尘,扫地不伤蝼蚁命,爱蛾不扑纱灯,以慈悲为本,方便为门。今日何苦下山,涉入征伐血战之间?回去吧,免自辱其道。”

火龙道人闻言仰面一笑,语带讥诮:“贫道今日来此,正欲一观杨门寡妇之能。汝若欲得胜还朝,须先胜我火龙道人。若不能破我一阵,休说凯旋,连卧牛峪这一关,亦如登天之难。”

话未说尽,战意已起。鹿蹄马蹄交错奔驰,大刀杈杖电闪星飞。火龙道人招式奇异,步步玄虚,却数合难胜李翠平。他心中惊疑:“此女力敌老道,久战不下,再斗恐为所困。”念头一转,便勒鹿败退。

李翠平心知他必有诈,提缰催马,紧随而上。忽见老道将杈杖交于左手,右手探入怀中,取出一只皮手套套入手中,疾掏一物,陡然回身扬手。

李翠平只觉风声贴面,尚未闪避,便觉左胸一震,一股麻意自甲缝透体而入,胸膛顿时沉重如铁,知是中暗器,心下一惊,急拨马回阵。

火龙道人催鹿追击,一骑将近,忽听前方呼啸之声震响,张金定手持长刀迎面扑来。李翠平欲言“莫打,收兵”,却气血翻涌,尚未出声,已从马上坠下。宋军急奔而至,将其救回。

张金定刀锋直指火龙道人,厉声道:“你竟暗下毒手,岂能饶你!”言罢不待对方应战,便策马舞刀直扑。

火龙道人疾挥杈杖抵挡,眼见那口钢刀寒光凛冽,不敢硬拼,只得虚实交替,转守为逃。二人激斗十数合,张金定刀风益急,火龙道人知不可敌,重施故技,圈鹿下阵。

张金定心思机警,见其故态复萌,猜他必是又欲施暗器,便高声喝道:“妖道,饶你性命,滚回去罢!”翻马回阵。

火龙道人见她不上当,不禁懊恼,恨声骂道:“张金定,你不追我,我来追你!”勒鹿复返,欲图偷袭。

未及得近,只听一阵炮响震耳,一队宋军如风破云涌而出。为首一骑巾盔鲜明,正是穆桂英。

原来宋兵将李翠平抬回帅帐,穆桂英急令卸甲查伤,见她左胸青紫,尚有异物嵌入。穆桂英忧心张金定再遇暗算,便请老太君照看伤者,自己带领排风、金花数将出阵迎敌。

穆桂英纵马行至阵前,正遇张金定回队。张金定禀道:“元帅慎战,此妖道善使暗器,莫要轻敌。”

穆桂英肃容道:“放心,我自有计较。”

火龙道人远观来者,眼神突凝,勒鹿高声问道:“来将何人?”

穆桂英沉声答曰:“大宋元帅,浑天侯穆桂英。”

老道闻名,心中一震,寒意自心底生起:“穆桂英!破天门阵者,谁人不知?今日撞在她手里,凶多吉少。然则临阵退缩,必损威名,唯有虚张声势,伺机脱身。”念罢,扬声高叫:“穆桂英,若识趣,便写降书归顺。李翠平已命悬一线,汝若肯降,我尚可解毒救命;否则片刻之后,便是你也有去无回。至那时后悔可晚矣。”

穆桂英闻言,双眉倒竖,冷声喝道:“妖道欺人太甚!本帅纵横沙场,斩将搴旗,岂容你这藏头缩尾之辈放肆妄言?”

老道见她动怒,抢先出手:“看杖!”

穆桂英挥刀迎战,刀杖交加,风声裂空。老道虽诡诈多端,然技止此耳,三合之内,便觉势难支撑。穆桂英志在擒敌救人,出招愈急愈狠,刀风连环压顶。火龙道人强撑数合,身法渐乱,只得强作镇定,呼喝佯战,实则趁隙圈鹿逃脱。

穆桂英正欲追击,忽听身后喝声如雷:“元帅且止,让那牛鼻子由我来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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