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以弱胜强(2/2)
此言一出,营前顿时骚动,宋军这边已忍不住爆出一阵闷声大笑,就连西夏那边,也有人嘴角抽搐。
孟金铠气得脸色铁青,手中双锤一振,怒吼如兽:“狂妄小儿!通名来战!”
他声如炸雷,震得战旗下猎猎作响,战马下蹄踏如鼓。而平秀峰却依旧纹丝不动,神火棍斜指地面,面上笑意淡淡,目中却寒芒毕露。
阵前风起,杀意如潮,棍未动,气先战。
平秀峰面含微笑,心中暗喜:“这厮傲慢成性,最怕被戏弄。今日不与他争口舌,只叫他先乱了方寸。”
他自幼卖柴贩鱼,与市井百态接触,耳濡目染,言语之中自有几分俏皮与讽刺,今日在此阵前,正好一展所长,以言扰敌,激其怒气,扰其心神,再以神火棍一击制敌!
平秀峰目光灼灼,抬手抡动神火棍,朗声说道:“孟金铠啊孟金铠,你不知我是谁也就罢了,一旦报出名号,只怕吓得你魂飞天外,你娘还得焚香跪拜,把你那丢了的魂儿一缕缕地往回招!”
对面孟金铠闻言,满脸铁青,双目圆睁,胸膛剧烈起伏,怒道:“放肆小儿!速速通名,免我动锤砸你这张狂嘴脸!”
平秀峰将棍一横,傲然挺身,大喝一声:“我乃大宋穆桂英元帅麾下先锋将——平!秀!峰!今日专为斩你这西夏八大锤第二猛将孟金铠而来!”
话音刚落,孟金铠气得脸如猪肝,鼻孔喷烟,怒从心起,暴吼如雷:“纳命来罢!”声未尽,已策马飞奔,双锤轮起,风声如雷,径直砸向平秀峰脑门!
平秀峰早知他会暴起出击,毫不退让,一声“看棍”,八龙神火棍翻转如龙,迎风而上。二将初交,便是正锋相撞。
锤棍交击,铿然巨响震裂耳膜,火星四溅,劲风荡开战马鬃尾。孟金铠一锤未得手,心中顿生疑念:“这厮不惧我双锤,反抢先发力,分明是以长击短,步步夺势!我若不变招,只怕落败!”
两人缠斗于阵前,刀光锤影中,战马嘶鸣如雷,两匹骏骑翻蹄踏沙,八蹄齐飞。尘土飞扬,黄沙漫天,兵刃交击之声连绵不绝,激荡如潮,四十回合转眼即过,仍未分胜负。
战场后阵,张金定与李翠平遥望前阵,俱觉忧心忡忡,暗自为平秀峰捏一把冷汗。冯世英立于营前,未及上马,急得在原地转圈跺脚:“二位奶奶,再不叫他回来,只怕有失!让我上去替他,我这一‘羊头’定叫那家伙吃个痛快!”
张金定凝目不语,李翠平亦眉头紧蹙。冯世英再道:“这会儿犹可收身,再等下去,便是陷进去了也难救回!”
张金定沉思片刻,终下令:“鸣锣!”
战场之上,自有号令规制:闻鼓则进,闻金则退。金声响起,意为收兵。
后阵一声铜锣响彻云霄,金音清脆,直传阵前。
平秀峰听得清楚,心头却是一阵不快:“这几年在军中总挤在后阵,好不容易上阵出力,却在打得起劲时鸣锣叫我退?岂有此理!你敲你的锣,我打我的仗,先把这狂妄小子打趴下了再说!”
他挥棍愈急,招招夺命,风卷雷鸣,劲气逼人。孟金铠双锤硬挡,铁花乱溅,连战十余合,已觉臂酸气喘,暗暗吃惊:“这厮如此难缠,如何一时分胜?兵书有云:遇强则智取。看来我须施些手段才是。”
他心中打定主意,再斗一回合之后,战马忽然一转,与平秀峰交错。就在擦肩那一刻,他猛地将左手锤挂于得胜钩上,空出左手勒住马缰,右臂腾空,倏然一锤回扫,直奔平秀峰后心!
此一锤角度刁钻,劲道沉狠,专等敌马擦身之际施出,可谓险招。
然而天不助恶,孟金铠虽算得机巧,平秀峰虽未察觉,却仗着胯下良驹“就地滚龙追”反应如电,骤然加速而出,“嗖”地一声窜出三丈开外,孟金铠这一锤竟砸了个空。
锤未击中敌将,却扫中了战马后胯。虽力不重,却使马受惊,立时四蹄乱蹬,狂奔而去,直冲西南方山路奔突而下。
平秀峰勒缰不住,惊呼一声,身形在马背上剧烈摇晃,被带出战圈。
后阵上张金定、李翠平见状,面色齐变。张金定当机立断:“世英,追他去!”
冯世英早已蓄势待发,闻令撒开双腿,脚步如飞,风驰电掣般直扑西南而去。
张金定目送冯世英飞身而去,立刻扭头喝令:“翠平,你镇守阵角,不可乱动!”言罢,她单手提刀,双腿一夹紫骝马腹,战马仰嘶,扬蹄如风,已然冲入阵前。
对面孟金铠本欲追赶平秀峰,忽见一员女将拦住去路,急勒战马,马蹄刹地,尘土飞扬。他定睛一看,眉头微挑,不由暗忖:“此人年纪不轻,然精神饱满,眼神凌厉,分明不是泛泛之辈……倒像个老杀星。”
只见那女将头戴风翅盔,双翅微展,盔顶嵌有宝珠,在日光下闪耀金光。身披银叶甲,甲链交错缀连,内衬锦缎战袍,袖口金线盘绕,绣有团花牡丹,端庄华贵中透着一股肃杀之气。腰束九股绦,胸挂圆镜如月,鱼尾铠铆钉密布,金边征裙随风摇摆,身形虽不再轻盈,却更添一分沉稳威仪。
她肋下悬一口宝刀,传说乃太上老君所炼,号曰“春秋刀”,削铁如泥,寒光凛凛。马下所乘乃一匹紫骝良驹,金鞍玉韂俱全,四蹄奋蹬,奔走如龙。
孟金铠见她威风凛凛,却偏生心中轻蔑,狂吼一声:“老妇人,你胆敢阻我去路?还不报上姓名,受死!”
张金定双目如炬,冷然喝道:“休得胡言乱语!若有本事,战场上见真章!我乃天波杨府金刀老令公杨延平之妻,名唤张金定,人称猛烈夫人!尔等西夏乱将,休得猖狂,速通名来!”
孟金铠锤柄一抖,满脸狞笑:“我便是西夏八大锤中第二猛将孟金铠!方才那平秀峰已被我打得落荒而逃,若非你拦我去路,我早取他性命。如今既是你来找死,那我便成全你!”
语罢,他怒吼一声,催马抢锤砸来。
张金定马身一扭,侧身避开,刀未出鞘,只以坐骑闪躲敌招。她心中已自有盘算:这孟金铠力大如牛,双锤沉重,若与之硬拼,未必讨得便宜。我年岁已长,胜在老成持重,须以智取胜,方可保全平秀峰,也为自己立一战之功。
思及此处,她不与孟金铠正面死斗,只引而不发,战马穿插腾挪,步步为营。她刀来则急收,锤来则虚闪,一招一式,既试探对手,又稳控自身。
孟金铠见她一味闪避,心中顿喜:“哼,原来是个怕死的老太婆,连我锤都不敢迎。你这刀怕是架不住,才每每避让。”他渐渐自喜,心中打定主意:“她惧我锤力,我便专砸其刃,看她如何抵挡!”
却不知,张金定早将他心思算得分明,故意示弱诱敌,使他轻敌犯险。
五合已过,战马嘶叫中,二人来往激烈。忽见孟金铠一锤直磕刀锋,张金定眼神骤冷,喝声未起,春秋刀骤然翻腕,斜肩带臂,疾如惊雷,挟着呼啸之风,斜削而下。
孟金铠见张金定挥刀斜劈而来,心中不怒反喜,嘴角一抹阴冷狞笑:“中了我计!这等老妇之力,也敢正面硬拼?”
他双臂骤然鼓起,青筋暴现,双锤高举,欲以强硬之力横架回击,心想只消一磕一震,便可将她兵器震飞、坐骑惊退,一战取胜。
不想张金定此刀,蓄势已久,气贯于刃,稳狠俱全。春秋宝刀破空而至,未临敌身,刀意先斩,寒气凛然,宛如一道死神的裁决。
孟金铠眼中寒光乍现,方觉不妙,然为时已晚。
刃过之处,双锤齐断,项骨分离,那颗高高昂起、怒意未散的头颅已自颈上飞脱而起,鲜血随之喷涌,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红,旋即重重坠地,与铜锤一同滚入尘沙之中。
他双目圆睁,瞳仁犹带暴怒,口唇微张,似欲再骂出声,却终被死亡凝于片刻。
西夏兵将望见此景,震骇之中如堕冰窖。孟金铠乃他们心目中力压千军的猛将,此番却在阵前一招毙命,死状凄绝,锤头与人头齐落,众人心胆俱裂,再无人敢妄动。
张金定收刀于侧,紫骝战马稳步踏阵而立,四蹄不动如山,甲光映日生辉。她眉眼肃杀,目光冷冽,面无喜色,却有铁血之威自胸中涌起。
此时战场风起,旌旗猎猎,然而在她身周,却仿佛万籁俱寂。那一刀之后,无需再言语,已胜千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