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项庄舞剑(2/2)
“二王千岁,”岳朋拱手而立,声音平稳却不容回绝,“我们穆元帅何德何能,怎敢劳王爷亲自斟酒。”
话音未落,他已将酒壶稳稳接入手中。
这只酒壶外表平常,内里却暗藏机巧。壶底有一道精巧的弹簧机关,轻轻一按,壶口便可切换酒路——向左,是清酒;向右,便是剧毒。此计本是西夏暗藏的杀招,原以为天衣无缝,却在这一刻被岳朋反手掌控。
岳朋手指在壶底微不可察地一压,壶口向左,清亮的酒液注入穆桂英杯中;随即手腕一翻,又往右一推,将另一股酒水倒入李智广的杯里。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元帅与王爷共饮此杯,方显两国交好。”
这一瞬间,李智广只觉后背寒气直冲。那杯中之物,他比谁都清楚。若是喝下去,便是当场毙命;可若不喝,计谋暴露,也同样万劫不复。
他握着酒杯,指节微微发白,心中念头翻涌:难道木兰关中早已泄密?还是这位女元帅早有防备?
电光石火间,他忽然松开手指,故作失手,“啪”的一声,酒杯坠地,碎裂成片,酒液溅了一地。
“失礼,失礼。”李智广强笑着抬头,“一时不慎。”
穆桂英静静看了他一眼,将自己那杯酒轻轻放回桌上。岳朋正要再为李智广斟酒,他却连忙抬手拦住:“元帅既不肯让我亲自敬酒,那便各自自饮吧,也免得拘泥。”
他说着,自己取回酒壶,退回座位。
穆桂英这才取出随身银簪,缓缓探入自己杯中。簪身依旧明亮无色。她又从桌上另一壶倒了一杯,再试一次,依然无异,方才举杯浅啜。酒入喉中,她神色如常,仿佛方才那一场生死试探不过是一阵风。
李智广见毒计未成,心头一沉,却又迅速生出新的算计。
“穆元帅似乎入关以来心绪不宁,”他笑着说道,“来人。”
话音未落,一名身着蓝衣的年轻将领已步入殿中。此人身形精悍,面色微黄,目光如刀,手中一柄宝剑在灯下泛着冷光。
李智广抬手指向他:“此乃我麾下大将金平章,最擅舞剑。不如让他在宴前献技,为元帅助兴。”
穆桂英神色不动:“王爷盛情,穆某心领。金将军辛苦了。”
金平章上前一步,抱拳道:“愿献薄艺,请元帅指教。”
他正欲起势,殿中忽然响起一声:“且慢。”
李智广回头一看,又是那名抢壶之人。
岳朋已然走出席后,立于殿中,灯火映在他身上,银亮的箭袖战袍与肩上垂下的大氅相映成辉。他目光清朗,神情肃然,整个人如一柄藏锋的利刃。
金平章不由多看了他几眼,心中暗暗警惕。
穆桂英淡然开口:“二王千岁,此人乃我麾下一将,姓岳名朋,字行祖。也略通剑术。我意欲让他与金将军对舞一番,以表敬意。”
李智广心中一沉,却只能应声:“也好。”
岳朋缓缓解下大氅,露出紧束的战袍,青平剑已在掌中。他与金平章相对而立,各自抱拳。
“请金将军赐教。”
“请岳将军指点。”
话音落下,两人几乎同时动了。剑光骤起,如寒电破空。岳朋步法迅疾却稳健,进退之间仿佛踏在无形的阵线上,分寸不差;金平章招式凌厉,试探中暗藏杀机。两道剑影在殿中交错,灯火映照下,寒芒四射,空气中隐隐生出肃杀之意。
殿中剑影纵横,岳朋手中青平剑如惊雷般掠动,寒光四射,剑势凶猛,每一式都带起刺耳破空声,嗖嗖作响。金平章面色凝重,步步抵挡,他心中暗骂:“此人看着年轻,剑下却如此狠辣!若再硬拼,恐难讨好。”
他心念电转,忽施一记退步错位,脚下似乎一滑,身子忽然仰面而倒,摔倒在地,一腿伸直,一腿蜷曲,口中微喘,剑横胸前。
他这是装作不敌?非也。
这是金平章暗藏的一记杀招——败中取胜。只待岳朋上前补剑,他便以“鲤鱼打挺”之势暴起,直刺岳朋前心,来个先失后胜,一击毙敌。
岳朋见对手突地仆倒,心头一紧,正欲挺剑逼近补招。就在此时,穆桂英陡然开声,语气锐利如断金:“岳朋,止步!快看看金将军是否摔伤!”
岳朋脚步倏然停住。他低头凝望,只见对方虽倒地不动,然目光死盯前方,肌肉绷紧,剑锋微颤,哪里像是伤了?顿时一股冷汗从脊背而下。
“好险!”岳朋暗吸一口凉气,“若非盟娘及时提醒,我怕是要命丧剑下了!”
他不动声色地拱手道:“金将军摔得不轻吧?可有碍处?”
金平章脸色青白交加,心头憋火。自己设下圈套,不但未能得手,还反被揭穿,甚至落得一个“伤势需询”的尴尬收场,实是颜面尽失。
他低声应道:“……无妨。”
李智广面色一变,厉声喝道:“金平章!若非穆元帅宽宏仁义,喝止爱将,你这条性命还能保得住?还不退下!”
金平章垂头丧气,拱手退下,面色羞红如血。
岳朋退回穆桂英身后,长身而立,目光仍警惕地扫视四周。
这时,又有一人自殿侧走出,手执一把银白飞抓,步履轻快,向李智广行礼后,转向穆桂英拱手一拜:“穆元帅,在下沙里汉。方才金将军舞剑失误,宴前气氛未尽,我愿献飞抓一段,为金将军赎罪,也为元帅助兴。”
穆桂英心知飞抓非比寻常,这沙里汉素有“多手将军”之称,百兵在手皆精。此举,恐非酒兴那么简单。
她沉声道:“将军厚意,本帅心领,不必再舞兵刃了。”
李智广却接口而笑:“元帅既已饮酒作陪,岂可坏了风雅?沙将军一片诚心,就让他献上一段吧。”
穆桂英不置可否,只道:“那便请将军小心,不可伤人。”
沙里汉上前一步,唤出手中飞抓,只见银光四闪,链索盘旋如蛇,飞抓在他手中如同活物,时而腾空翻转,时而疾掠低飞,东南西北,忽左忽右,身影与兵器仿佛合为一体,引得殿内众人掌声雷动。
就在这混乱中,飞抓骤然变招,化弧为直,带着锐利破空之声,电光火石间朝穆桂英头面激射而来!
殿内惊呼未起,穆桂英身形已侧,一步避让开来。
与此同时,一道身影飞掠而至——是杨文广!
他早有所防,右手猛然探出,反手扣住飞抓链索,用力一拽,铿然有声,沙里汉手中猛地一抖,整个人被巨力带得失控,身子凌空一翻,“扑通”一声,狼狈摔倒在地。
穆桂英依旧稳坐未动,只冷冷问道:“二王千岁,这飞抓舞得好生热闹,不知将军这是想抓何人?”
殿内一静,李智广面色大变,忙起身摆手:“误会误会!沙将军鲁莽之至,还不快撒手认错!”
穆桂英轻抬手,示意杨文广松开飞抓。文广顺势放手,沙里汉跌坐片刻,才狼狈站起,面红耳赤,低声道:“千岁,末将失手,绝无他意。还请穆元帅恕罪。”
李智广怒不可遏,厉喝:“你既非有意,又何必带兵器上殿?此地是我王府,岂容你如此妄为?来人,绑出去斩了!”
穆桂英却沉声拦道:“王爷息怒。若将军真非蓄意为害,本帅自不计较。沙将军技艺高超,今日失手未尝不是酒意所致。饶他一命,也显王爷气度。”
李智广只得顺水推舟:“既如此,那便谢过元帅大恩。沙里汉,还不快谢恩退下!”
沙里汉拱手告罪,灰头土脸退下银安殿。
穆桂英转身望向李智广,神色淡然:“王爷,这酒也饮了,这艺也赏了,降书……是否可以写了?”
李智广闻言一怔,旋即笑道:“元帅莫急,酒宴设在此处,降书却要在望月楼书就。那处风景开阔,文思自来。还请移步。”
穆桂英神色一凛,缓声问道:“若真心归顺,为何非要移至望月楼?难道在此便不能书降?”
李智广收敛笑意,略带讥讽:“元帅莫非心中有鬼?怕本王设伏?既敢赴宴,又何惧移步?若存疑虑,不若此刻就返军营便是。”
穆桂英朗声而笑,英气凛然:“若怕陷阱,我便不来。既来赴宴,便知生死早在心中。二王若真心归宋,本帅便随行而去;若怀歹念……那就看谁的命硬了。”
李智广振臂高呼:“众将官——”
“在!”
“随我陪同穆元帅等人,移驾望月楼!”
殿内众人齐声应诺,一场杀机未退的宴席,就此移步向望月楼而去。彼楼之上,早布地雷百枚,机关已然就绪,便待宋军举足落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