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言情 > 杨府群英记 > 第274章 泾渭分明

第274章 泾渭分明(2/2)

目录

天子闻言,肃然起意:“好。依卿所奏,朕悉依之。即刻着内侍宣陈琳觐见,听用命令。”

包拯拜退,随即出宫,返回开封府衙。

午后时分,他带领百余名差军前往天牢押解郭槐。牢狱中,郭槐面色灰败,形容枯槁,已数日滴水未进,整个人仿佛陷入混沌。差役传话于他,他也只是木然看人一眼,不答不语,仿佛聋哑了一般。

到了法场,城东广场人头攒动,百姓闻讯,争相围观。市曹布置妥当,刑台正中架起木架与刑具,一侧摆着布幕、巨桶、绞绳等物,气氛冷肃。

包拯身着官服,神色凝峻,先一步登台。陈琳也在内侍搀扶下赶至,虽年近九旬,步履不稳,却仍坚持登上台阶。两人对面而坐,台下众军肃立,百姓静默。

郭槐被五花大绑押至台上,跪伏在刑架前。他眼神空洞,像是早已认命,亦不挣扎,亦不言语。

包拯沉声开口:“此人郭槐,奸诈成性,谋害太后,欺君误国,罪证如山,朝廷审判已定,今以国法正之,以告天下。”

陈琳神情沉静,微微点头。他望着郭槐那张面目枯槁的脸,心中翻涌百感,却也无悲无喜,只觉一桩恩怨,终于到了尽头。

刀斧手受令,将郭槐押至刑架,按国法执行斩首。短刃寒光一闪,郭槐头颅落入桶中,尘埃落定。

陈琳亲眼目睹全过程,终于长舒一口气,眼角湿润。他望着包拯,低声说道:“多谢大人为国为主,伸此公道。此贼终于伏法,老奴多年心结,总算落地了。”

包拯微微颔首,回以一礼:“陈公公之忠,朝廷有目共睹,天子亦铭记在心,封赏之事,不日便下。”

陈琳拱手谢道,神情虽老,却难掩一丝清明的骄傲。是日正午,刑毕人散,包拯亲送陈琳回府。老内监靠坐在车中,闭目养神,心头却是前尘往事如走马灯般掠过——从宫廷风雨,到陈州旧事,终在这一日告一段落。

这场正法之举,百官称赞,百姓欢呼,京城传颂,一时间“包公铁面断奸、陈琳忠心护主”之名,传遍街头巷尾。

天子闻报郭槐伏法,沉冤得雪,大悦。下旨敕封陈琳为奉恩公爵,赐府邸、御膳终身,内宫设宴褒奖,又命三法司选日建祠纪寇宫女忠烈。文武百官群起祝贺,称此举仁而有威、正而不偏。

——正所谓,忠臣未必是手握兵权的大将,清流也可出自宦官一人之身;而奸邪之徒,即便高居内庭,亦难逃天理昭彰。

当夜,陈琳在府中抚膝而坐,夜饮小酒,院中灯火如豆。他望着庭中那株枯槐,轻声自语:“这世道,终究没有辜负我。”

陈琳因亲见郭槐伏法,心中痛快,朝中官员皆称他忠义可嘉,朝廷上下也尽赐封赏,不一日间,举国皆知。

郭海寿自李太后归宫之后,心意渐定。他自幼惯于清贫,从不贪慕荣华富贵。虽被天子尊为义兄,百官敬称“恩公”,但他始终不愿身居朝堂,甘心回陈州守老生活。天子三番两次挽留不得,李太后闻言,更觉心中怅然。

那一日,李太后唤海寿入宫,二人母子苦尽甘来,本当朝夕相守,却听他执意要离,太后心头顿觉一阵酸楚。她望着海寿,轻声说道:“孩儿,我与你母子相依十八年,那时虽在破屋寒窑中,却从不分离。如今苦尽甘来,你我该在宫中相伴,才不枉往日的艰难。你既得太平,为何反要离开?这陈州虽是旧地,也怎比得上宫中安乐?你舍我独去,怎不叫为娘难过?”

郭海寿听了这话,低头不语,片刻才抬起头来,眼中已有泪光闪动。他恭敬答道:“母亲放心,孩儿并非无情无义,只是我性情素来淡泊,您也最是清楚。朝中礼数繁杂,规矩太重,孩儿怕言行不周,反成笑柄。如今圣上在侧,娘儿重聚,儿也无忧。陈州离京不过三日路程,我定会常来常往,尽孝不怠。只愿母亲圣上恕我违命之罪,成全我这份归意。”

海寿言语诚恳,眼中热泪悄然滑下。太后见状,知他心意已决,也不好强留。她与海寿相处二十年,深知此子心地敦厚,从未违逆自己一句,如今若非心有所持,断不会执意离去。于是擦去泪水,缓声说道:“既然你心中早有主意,我也不勉强。只是此去陈州,也得好好安排。先前圣上已命地方官为你修建府第,你且留几日,待新府完工,再命官员送你归乡。”

郭海寿应诺,跪谢太后,心中五味杂陈。

此后几日,城中亲王宗室、阁臣大臣纷纷来访,潞花王、静山王、汝南王轮番设宴相请,六部尚书、四方大员皆以兄礼待之,不胜其敬。郭海寿在宴席上亦礼貌周全,言语谦和,人人称他为贤良君子。

李太后则安居宁泰宫,终于享得清平岁月。她每日起居有专人侍候,饮食起卧,皆称心如意。圣上与诸妃子每日早晚请安,从不懈怠。

太后有时独坐宫灯之下,殿影沉沉,万籁无声。她心神一静,便将六宫诸妃举止言行逐一过目。宫中粉黛虽众,姿态各不相同:有的温婉端庄,恭顺有节;有的柔静安和,言笑皆守规矩。惟庞贵妃一人,虽生天姿国色,举步顾盼之间却隐着一缕戾气,眉梢上常露轻慢之色,似不将天下万物放在眼里。

李太后阅人已久,凡人心善恶,往往在无声处便可分辨。她越看庞氏,越觉其人外柔内锐,神情之中藏着几分狠意,与当年刘宸妃并无二致——笑里含锋,柔腻之下带着阴寒。太后虽不露声色,却暗暗记下,心头已起警意。

一日后宫清静,帘影微动。太后召仁宗入内,屏退左右,只留母子相对。太后端坐榻上,目光深定,语气缓而有力:

“皇儿,六宫诸妃各守本分,唯庞氏虽貌美如花,然眉眼狠厉,神中带戾,绝非常善之妇。此辈若得势太过,必如藤蔓攀树,缠绕不休,日久成祸。皇儿切莫因她一时容色,误了长远。”

仁宗微怔,欲开口辩解。太后却抬手制止,目光如寒潭深水,声调更低:

“昔年刘氏,亦以美色承宠,巧笑柔言中却藏利刃,险致狸猫换太子之祸。庞氏之性,与刘氏无异。六宫之中,最难防的不是刀兵,也不是阴谋,而是掩在朱唇粉面下的那一线狠心。一旦执权得宠,必成后患。”

仁宗闻言,心头大震,不敢轻忽,只默默垂首。

太后见他神色沉重,方收回目光,轻叹一声:

“母后所言,并非为私人好恶,只为社稷与你。美色可迷人,阴心却能倾国覆家。皇儿,你须牢记——宠爱可以随心,权柄却不可轻授。慎之,再慎之。”

宫灯微晃,太后影子落在帷幕上,清峭如刀。仁宗立于殿中,心生寒意,知母后所言皆为至理,不由暗暗警醒。

仁宗赵祯闻言,肃然起敬,连声称是:“儿记下了。”

太后点头,又提及旧事:“寇宫娥、陈琳救主有功,寇宫娥虽早已亡故,至今尚未得国之旌表,须早早追封,使其在天之灵得感君恩。包拯忠心耿耿,也该加封爵位。郭海寿既执意归陈,也不必强留,只须加封官爵,厚赐金帛,以酬十八年之恩。陈州府第既已完工,择日颁旨送他荣归。”

仁宗赵祯当下允诺:“一切听母后吩咐。”

当日便命中书省草拟诏书,着地方官加紧整理新府,令京中礼部挑选吉日,为郭海寿设宴送行。李太后虽知他终将离去,心中难免酸楚,但见他仍安然在侧,便也安心几分。

此后宫中风浪暂息,太后在宁泰宫内静养天年,天子在朝理政勤勉,内外渐归太平。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