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举步维艰（2/2）
众役立刻搬来铁箍，将郭槐牢牢按住，套在其头骨之上。脑箍是极刑中尤为阴毒的一种，一旦收紧，头颅如裂，眼珠凸起，令人难以忍受。
“收！”包拯一声令下。
咯咯作响中，郭槐惨叫一声：“啊——痛杀我也！”声音未落，人已昏厥。
役卒急忙灌水灌醒，片刻后他幽幽苏醒，睁眼仍是神情怨毒。
包拯再问：“你还不肯招认么？”
郭槐脸色惨白，气息微弱，却仍咬牙道：“你若要咱家承认这事……除非红日从西边升起，高山起浪！”
包拯不怒反笑，眼中冷意渐盛：“郭槐，你既口口声声说无罪，那便请你记得——人在阳间可赖，入了阴司总要对案明断。阎王殿前，有本阳寿善恶，岂由你胡言乱语？你既说除非身死，方肯吐实，那便照你之言行事！”
郭槐虚弱喘息，半晌才低声吐道：“我若还有一息尚存，便绝不吐一字虚言。若真要咱家开口，等我死后，于阎罗殿前自会招来！”
包拯闻言，眉头一挑，心中暗自记下：“这贼奴既然惧鬼神之威，不若将计就计。”
他不再多言，命军健松刑，将郭槐重新收押回牢。役卒上前，将其脚镣手铐牢牢扣紧。郭槐虽强悍非常，但此番夹棍加脑箍，已叫他遍体剧痛，气息浮动，入狱之后更觉浑身虚弱，腿骨如麻，头胀欲裂，饥饿难知，困倦无眠，哪里还有昔日气焰。
是夜，包拯退堂回府，心中却再难平静。他独坐书房沉思良久，忽然起身，缓缓踱步窗前。
“此贼死不招供，若按常法，审至年余恐亦难断。然他亲口言道，死后才肯招认……既如此，何不依言设计一场‘冥审’？借假布阴司之像，使其心神动摇，自投实供。”
念及此处，他当即定下计策。次日清晨，更衣整冠，赴午朝门求见。
守门黄门官见他神色凝重，忙问：“包大人有何要事奏明？”
包拯拱手道：“本官有密事面奏圣上，事关陈州旧案，刻不容缓。”
黄门官一听是包拯，又关涉太后冤狱之案，不敢怠慢，连忙通禀宫中。
一重重传进内廷，宫门缓开，阴云初散。包拯提步入殿，目中光冷如霜，心中早已有破局之计。
他要在御花园布设“阴司”，以假作真，借“冥府之名”，撼动奸奴之心！
仁宗赵祯听闻包拯面奏“机密之策”，原本郁结的龙颜微有舒展，挥退宫人，当即于便殿召见。
御殿灯火通明，帘幔低垂，香炉缭绕，一派肃静。包拯步入殿中，整冠肃容，拜伏于地。
“包卿，快快免礼。”仁宗放下手中茶盏，语气平和道，“此处无外臣，休拘礼节，坐下细谈吧。”
包拯谢恩后落座，面色凝重地道：“陛下所命审问郭槐，微臣已用尽常法，然此人狡诈异常，明知罪证确凿，却死咬不松。更出狂言，说若在阳间之审绝不吐实，惟有到了阎王殿上，方肯供出真情。”
仁宗闻言，眉头微皱，抚案不语。
“正因如此，”包拯继续道，“微臣今日思忖再三，拟将计就计，借他畏惧阴司之心，在御花园中布设一座假冥府，扮作森罗殿审讯之所。待夜深人静，悄然设局，以假乱真，唬得他心神恍惚，自露破绽，或可趁机套出实供。”
仁宗一听，顿感此计奇妙，心中升起一线希望，连声称善，笑道：“包卿果然是朕之手足心腹，此计正合朕意。若真能借此案昭雪陈冤，认得国母，朕便算弥补一桩天伦之憾。”
包拯顿首应道：“臣惟愿为陛下分忧。此局之成，关键在于万万不可走漏风声。恳请圣上严令宫中各处，尤其安乐宫，不得走漏半点风声。若刘太后提前得知，势必生疑，反误了大事。”
仁宗收敛笑容，郑重点头：“卿所虑甚是。此事朕亲自约束，不令他人插手。你只管按计行事，所需之物、所用之人，尽管开口，朕一应允准。”
包拯躬身谢恩，计议既定，便即辞驾出宫。
是夜，包拯回到开封府衙，用过晚膳，已至初更时分。他披上夜衣，步出书房，吩咐将公堂前阶设香案，焚香三炷，肃立当空，虔诚祷祝：
“包拯不才，奉天子之命，断国母冤狱。然奸贼郭槐顽固不招，所诉惨冤难以昭雪。适逢东岳大帝梦中点示，微臣得知实情，今夜斗胆以阳扮阴，于御园之中设假冥司，只愿诸天神灵垂鉴，苍苍之天，后土在上，助我审此奇案，使奸人惊惧吐实，使天子早认生母，以成至孝之道！”
话音刚落，空中忽起一阵劲风，庭前灯火摇曳，树影婆娑。才至二更未尽，乌云便自天边压来，星月尽隐，四野昏沉，狂风扑面，仿若天应人心，众役皆面面相觑，悚然而惊。
包拯暗中点头，回身吩咐众差役道：“此局一成，功可补天；若有一人走漏机密，不必本官亲问，执令斩首！若能尽忠行计，事成之后，赏银重赏！”
众役人无不肃然应诺，人人凛然不敢懈怠。
当夜，御花园之中，内侍、宦官、宫卫奉命封闭四门，依包拯部署，在园中布设“阴司森罗殿”：搭台设座，涂墨作榜，四周悬灯如鬼火，园中水榭假作血池、黑柱、鬼门关。包拯亲督布置，铁面无私之名令众人不敢轻忽，一应安排皆按其令行事。
仁宗也换下常服，戴冠披袍，着黑金蟒服，由内侍扮作夜叉鬼卒引入假殿，端坐于“阎王殿”上，威严森冷。包拯自扮判官，持判板肃立一旁，数名内侍贴役各自涂墨搽彩，扮作鬼卒、牛头马面、枷锁狱神，一应俱全，森然在列。
风声呼号之间，法鼓三通，包拯亲命：“去，把郭槐押来！”
四名健卒早已候在天牢之外，领命而去，直奔牢中——
这一夜，鬼灯如焚，风起云涌，一场真假之间的诡审之局，即将在“冥府”之中悄然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