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横生枝节(2/2)
次日清晨,孙武暗访各营,欲探征衣失窃真相,但偏将兵丁个个谨慎,言之凿凿称未曾失衣。孙武又在城中走访,几位老军、城民言辞一致,皆说未见征衣失落,而李成父子冒功之事,却有不少传言支持。孙武顿感难以下口,心中盘算:“此事难以从口中套出,那便换招。”
他亲自前往各处仓库巡查,却发现库门紧锁,军令封条完好,外卫森严。他站在军库外踱步,冷笑一声:“杨宗保啊杨宗保,倒也识得进退,怕是早有准备。你若真个识时务,便该识相些。若早些给我三五万两银子,我自然在圣上面前为你掩饰一二。征衣未失、仓库充盈,李成冒功不过误杀,此事就可草草揭过。”
他站定片刻,心念既定,打算试探下一步,看杨宗保是否愿意“识趣送银”。此时边关局势,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波涛暗涌,一场权谋斗智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次日一早,孙武便再次入帅府觐见。堂上已备好早膳,银碟玉盏,热气氤氲,酒香饭香弥散在晨光斜照的帅府中。他坐定之后,目光一扫,开门见山道:“元帅,下官奉旨而来,职在查库。怎地贵关仓库尽皆封固?这莫不是抗旨之嫌?”语气虽平,眼中却隐露试探与挑衅。
杨宗保拿起酒盏轻啜一口,似是自嘲一笑,道:“孙大人有所不知。本帅镇守边关二十六载,年年战争,岁岁耗损,军需本就紧张,每年总要挪补几处,哪有一年真个结清无亏?往年天子从未遣人清查,本帅也便混过了。岂料今年忽降圣旨,特差大人到来,本帅便知事有不妙。这些年积亏甚巨,若查个明白,恐怕连军印都难保。”
孙武听罢,略一沉吟,脸上浮起一抹虚伪笑意:“如此说来,元帅是希望本官不查了?”
杨宗保坦然回道:“查与不查,全凭大人主裁。只是这旧账太多,还望大人周全一二。”
孙武眼珠一转,已经明白了对方在试水。他放下筷子,语气略低:“元帅若要下官回朝遮掩,事情并不难。圣上或许能蒙混过去,但国丈那一关,怕是不好糊弄。”
杨宗保心中早已有备,故意追问:“为何国丈便不能蒙混?”
孙武正色说道:“老实与元帅说吧,庞太师早就知道贵关仓库有亏,这次正是他授意要彻查到底。”
杨宗保面色微变,沉声道:“既如此,不知大人如何应对?”
孙武笑道:“只要元帅肯意思一下,下官也非不通人情。”
杨宗保点头,道:“国丈那边三万,大人这里一万,先行奉上。大人若愿回朝替本帅说情,不胜感激。”
孙武摆出一副推辞状:“下官不敢平白领元帅钱财,不过国丈那边,还需斟酌。”
元帅道:“大人可是嫌少?”
孙武脸上带笑,语气却更挑明了几分:“国丈曾言,元帅这些年从不孝敬半文,这次要办事,总得表达些许心意。”
杨宗保冷笑一声,继续加码:“既如此,再添一万,凑成五万如何?”
孙武端起酒杯,目光在灯影间闪烁:“元帅镇边二十余年,每年就算三千银两,二十五年也有七万五千了。下官说句明话,只要这五万银子如数奉上,仓库之事,自此可暂按下不提。”
杨宗保微微点头,沉声说道:“本帅在边关多年,囊中确实拮据,实难措七万之巨。既然大人有意体谅,那便三万予国丈,二万敬大人,总数五万,也请大人成全。”
孙武哈哈一笑:“既如此,下官自会如实回报,不再查库便是。”
觥筹往来之间,彼此神情微动,意在言外,已将彼此盘算尽数了然。
谁料正言至此,帅堂左阶处突地一声大喝炸响,焦廷贵怒气冲冲地冲了上来,二话不说,一把扯住孙武的领口,怒吼如雷:“你个贪赃枉法的狗贼!吾元帅廉洁自守,仓库从未亏空,你却想趁机勒索五万银子!庞洪那老贼派你来索贿,怕是做梦都在惦记咱们的军饷!”
孙武尚未反应过来,整个人已被焦廷贵一把撩翻在地,摔得头昏眼花。焦廷贵双拳如雨,照头脸猛砸下去,嘴里骂声不断:“你个狗三八,还装什么钦差!”
孙武鼻青脸肿,怒火中烧,挣扎着吼道:“大胆匹夫!你竟敢殴打钦差,分明是杨宗保暗中指使!”
杨宗保一时气极,拍案而起,怒目而视焦廷贵,喝道:“住手!”
焦廷贵闻言,这才作罢。
孙武狼狈起身,头发凌乱,纱帽斜挂,气喘如牛,嘴里仍骂骂咧咧不休:“杨宗保,你胆敢纵兵犯上,眼中还有王法吗!”
杨宗保心中暗恨:本想让他贪心自露,结果被焦廷贵一搅,计策尽失,反倒落了个‘纵将殴打钦差’的名声。他深吸口气,正色道:“孙武!你奉旨查库,却行勒索之实,欲敲诈五万银两,已然犯下欺君大罪。此等奸佞,岂可容忍!”
话音一落,当即命令:“来人,将孙武与焦廷贵一并收押!听候圣裁!”
几名兵士迅速上前,将二人分别押入囚车。狄青随即草拟本章,将孙武敲诈勒索、焦廷贵擅动私刑的前因后果一并列明,派心腹将领沈达押解囚犯连夜启程,直赴汴京。
此外,杨宗保另书一信,密令沈达送往天波府,请老太君佘赛花提前知情,以防庞党翻案生变。
沈达领命,挑选十名精锐亲兵,昼夜兼程,带着两副囚车、两封密书,自边关疾驰而出。
这一战,不动刀兵,却暗流涌动,京城之中风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