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沆瀣一气(2/2)
“边关杨元帅差使进京,携有表章,现候旨午朝门外。”
赵桢闻言,立即宣进。差官入殿跪拜,有内侍接表章呈于御案。仁宗展开一看,心中一震。
表章言道:狄青已依限送抵征衣,且亲率兵马斩西戎五员大将,大破十余万敌军,成功解围。杨宗保在表中恳请嘉奖狄青,并请求假期回京。
仁宗赵桢展目细读表章,只觉字字铿然,句句忠诚,不由心情舒畅,面上露出几分难得的喜色。他抬手示意,声音在金鸾殿中清晰回荡:
“庞卿,你来把杨宗保的奏章念来听听。”
庞洪上前接旨,双手接过表章,谁知仅一扫目,脸色仿佛被冷风刮过般骤然僵硬。朱红殿灯映在他面上,竟照出一层铁青。他喉头一紧,险些当场失声。
狄青的大胜,他原本就始料未及;如今杨宗保竟又在万里之外荐他为帅。若狄青真坐上边关主帅之位,那庞洪暗设的局,难免会被一点点揭开。此消彼长,自己多年苦心经营的权势地位,便如沙砌之塔,顷刻坍塌。
庞洪心念电转,立刻俯伏在地,声音沉急而又逼迫:“陛下圣鉴。臣以为杨宗保荐狄青为帅,本应直陈边事,可他却对狄青失去征衣、贿赂焦先锋之事一字不提,对李成父子的冒功正法,更是只字不书。反观李沈氏所呈状词,事事有据,不似虚言。杨宗保昧法欺君之迹昭然——此案不穷源彻查,恐有蒙蔽圣聪之虞!望陛下明察。”
殿上寂然。仁宗赵桢手指轻敲龙案,眉心深锁。他虽不轻信庞洪,但此事确实牵涉甚重,一旦误判,边防、朝纲都会动摇。
他低声自语:“寡人也一时难断……事关重大,如何是好?”
这时只听甲胄轻响,左班首相富弼一步出列,神情愀然:
“陛下,臣有奏。”
赵桢抬眼:“富卿但说。”
“臣以为,此事虽由一妇人所告,但她敢在午朝之前叩阍呈状,绝非无知匹妇之行为。其背后必有奸佞挑唆。李成父子若未冒功,杨宗保岂敢妄杀?狄青若无本事,他又怎敢请旨拜帅?陛下欲辨此案真伪,须先查明是谁主唆李沈氏,让包拯严审其源头。只要这点查清,李成父子功过真假,便可水落石出。”
富弼说完,殿上空气顿显沉重。
仁宗赵桢心头微微一震。富弼说得句句在理,可他岂不知,这状词十有八九是庞洪授意?一旦深查,势必要牵动贵妃,掀起宫中风浪。形势牵连太深,让他难以下旨。
庞洪见势不妙,急忙再奏,声如利刃:
“陛下,李沈氏冤屈如山,方敢伏地午门,泣血陈情。试问天下,谁愿以命犯颜?必是冤极。若要究她,何不先究杨宗保?请陛下立即下旨,将杨宗保、狄青、焦廷贵并案拘回,由刑部严审,此事自能大白。”
他一面奏,一面暗藏杀机:只要将三人召回,即可借机翻案、定罪,扫平一切隐患。
话音刚落,吏部尚书韩琦上前一步,正声反驳:
“陛下不可!边关兵权万万不可空悬。若将三人即时召回,一旦泄漏风声,契丹、西夏趁虚而入,军情若崩,大宋根基不保。”
赵桢被这话惊醒,点头道:
“韩卿所言甚是。江山为重,岂容意气行事?”
他挥手示意三位大臣平身,又转眸看向两侧群臣,声音沉稳:
“杨宗保是否失察征衣,狄青是否疏忽被劫,焦廷贵是否贪赃为证,朕皆未能深信;然李沈氏伏阍诉冤,朕也不能不理。朕意差一大臣,密往边关,名查仓库,实则暗访真情。卿等以为何人可担此任?”
朝中微有动荡。富弼与韩琦对视,虽知此举凶险,却也知这是眼下最稳妥的办法。
就在众人将欲举荐之际,嘉佑帝却已自有决断:
“着工部侍郎孙武前往。”
此言一出,殿内暗潮翻涌。
庞洪眼角微挑,心中暗喜:孙武与他往来密切,未必不受他暗中指使。
富弼、韩琦虽觉不妥,却心中笃定——杨宗保、狄青立场清正,只要孙武不敢明目张胆作伪,真相迟早会昭然于世。
朝议散去,仁宗赵桢因案未明,未批杨宗保表章,也未封狄青为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