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吉星高照(2/2)
庞兴擦了擦嘴角的血,道:“李兄,无需多说,你既不肯回去,我们……也不勉强。我们回去禀太师就是。”
李继英笑了笑,那笑意里透着直爽:“若早这般说,我也不至得罪兄弟二位。来来,都坐下饮酒。”
庞喜抱拳道:“我们没有酒钱……”
“我叫的菜,我请的酒。”李继英把酒壶塞过去,“都是弟兄,有什么客气。”
店主心中莫名,但见三人重新坐定,仍忍不住问:“三位……怎么回事?刚才还打得天翻地覆,这会又同桌喝酒,莫不是……做贼的?”
李继英一声冷喝:“胡言!这二位是我庞府里的弟兄!快些把最好的酒菜端来。”
店主连连点头,忙着下楼。
佳肴美酒接连上桌,三人推杯换盏,桌上气氛反倒热络起来。
庞喜喝着喝着,忍不住问:“继英兄,方才是我和庞兴冲动了。只是你如今不回庞府,今后往哪儿落脚?手里的盘缠可够用?”
“二位哥哥放心。”李继英抬手示意,“路上的费用够我用。”
庞喜皱着眉:“但你说要回山西,这步未免走偏了。庞府吃穿不缺,在太师爷手下又体面显贵。你为了一个狄青,放走富贵,不值当。”
李继英放下酒杯,声音有些低,却格外坚定:“狄老爷待我如亲子,小主人有难,我不能袖手旁观。救他一命,就是保住狄家最后的香火。我这一条命算不了什么。”
他顿了一下,目光变得锋利:“庞太师行恶太多,迟早遭报。与他为伍,我李继英睡不安、心不稳。男子行走世间,身有骨气,路到哪便走到哪,何愁没饭吃?”
庞兴听得心头震动,忍不住道:“你说得对。我家太师害人太多,将来也难有好下场。若真有祸临头,我们恐怕也要陪着遭殃。不如……趁早离开他。”
庞喜也点头:“正合我意!只不知继英兄愿不愿带我们一起走?”
李继英笑得爽朗:“二位愿跟我走,自是最好。”
庞兴却又愁起来:“可是我们身上分文没有,若要逃走,怕是寸步难行。不如……回去庞府偷点银钱,再寻机会同行。”
李继英不待他说完便摆手道:“不必如此。若二位真肯与我共走,他日同生死、共患难,那盘费尽可以由我来担。”
庞兴、庞喜对望一眼,心中既感动,又有几分羞惭。庞喜轻轻咳了一声,道:“方才已叨扰你酒钱,此刻又让你替我们备行程盘川,实在过意不去。”
李继英笑道:“我们既称弟兄,何必你我分得如此清?”
三人推杯换盏,一时推心置腹,说话也比先前亲热了许多。酒楼外的风吹开门帘,带着街上行人踩雪的声音,楼上烛火摇晃,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暖。
结账下楼时,天色已向傍晚倾去,白日的光被山风切成碎片。三人离了酒肆,沿着官道往西行,逐渐远离汴京喧嚣,天地开阔,风声愈显凛冽。他们身影并肩,背影在斜阳下不断拉长,心中都有种摆脱束缚的解脱感。
一路行去,山势渐高,树木稀疏。待到天盖山脚下,山风吹得林叶作响,像是无数暗语潜伏其间。方走到半山,忽有数十名强徒跳将出来,个个手持利刃,挡住去路,刀口寒光如霜。
为首强徒喝道:“此山是我们兄弟的地界,过路的留下财物!”
庞兴与庞喜暗叫不妙,刚要退步,李继英却神色不动,只微微沉下肩背。他脚下一蹬,如离弦之箭般冲上前,顺手夺下一名强徒的钢刀,动作干净利落得几乎看不清。
刀光翻起的那一瞬,仿佛引动山风旋转。继英一刀横扫,劲力沉稳,刀锋闪过两名悍匪的胸口,血雾在山风中散开。山道上顿时大乱,余下的强徒心胆皆裂,有的狂叫倒退,有的扔下兵器连滚带爬往山林逃去。
一阵乱响后,山道重新归于寂静。枯枝在风中摇晃,仿佛为刚才的数声惨叫做无声的送行。
庞兴与庞喜看得心惊胆寒,又佩服得怔了半晌。庞喜咽了口唾沫,低声道:“怪不得他敢带我们离庞府……如此武艺,在江湖上也算一等一的好汉。”
原来天盖山本由张忠、李义二人占据。那二人离山已有两月,小喽啰们无人管束,竟天天在山道上拦路打劫。今番被李继英一刀震住,谁都不敢再反抗,只能伏低头,任他三人暂居山中。
山风凛冽,山洞里却生了火,火光照得那些小喽啰低头侍立,不敢多言。李继英三人落草为王,权且栖身于此。庞喜、庞兴虽从前在庞府横行惯了,此刻却像被压服一般,对李继英愈发敬重,惟命是从,看他似看真头领。
汴京都城深处,南清宫外松柏成列,宫墙映着冬阳,闪着微冷的金色光芒。潞花王赵元年方十五,气度早显雏形,仪容端秀,举止沉稳,被宫中称作“太祖嫡孙中的龙苗”。他虽年幼,却是八王爷赵德芳之后,襟带着皇家旧风。
那日清晨,他陪着狄太后朝参归来。宫人奉上参汤,暖香在殿内轻散。他刚饮过,转头看见母后眉间紧锁,竟是一副愁容。
他轻声问道:“母后为何面带忧色?若有心事,请说与孩儿知晓。”
狄太后迟疑片刻,终叹道:“昨夜三更,我做了一梦,醒来后越想越觉不安。”
潞花王赵元放下参杯,心里涌起不安:“母后梦见了什么?”
狄太后缓缓述道:“梦中我似在饮宴,取一团肉馅送入口,咬开后,里面竟有一块尖骨。那骨撞断我牙齿,疼得流血,血色染满了馅。待细看时,那馅又自己合拢……梦里之象,难言吉利。牙齿损伤见血,咬骨流红,似多凶兆,我心中烦闷至今难散。”
潞花王赵元听得皱眉,却仍强作安慰:“母后放心,如此梦兆可请详梦官来断定吉凶,自可化解烦忧。”
他辞别太后,行至外殿,却思量着:宫中最能详梦的,除旧典外,唯包拯、韩琦此二臣见多识广,或能解母后心疑。
他随即命内监传召二人。
包拯先来,韩琦随后,同上银銮殿。潞花王赵元令二人免礼,赐坐后,便将梦境原样述来。
包拯听毕,眉头立刻揪紧,苦笑着摇头:“臣虽断案无数,却不曾精研梦兆。圆梦之学,臣实一无所知。”
潞花王赵元点头,转望向韩琦:“韩卿,你可解?”
韩琦沉吟片刻,道:“臣略知皮毛。娘娘之梦,馅开见骨,是骨肉重逢之兆;齿血染馅,则是血缘相认。臣以为……此乃吉兆。”
潞花王赵元眼中亮起一丝光:“应在何日?”
韩琦答道:“馅缺复圆,应验于十五圆月之时。”
包拯听在耳里,心中暗道:韩琦见识果然深广,博闻强识,不愧天下名臣。
潞花王赵元也露出几分喜色:“如此说来,倒真是奇梦。”
韩琦低头拱手:“臣只依梦理推断,是否应验,尚难定论。”
潞花王赵元当即笑道:“包卿事务繁重,可先回府。韩卿暂留,待孤入内回禀母后,再作定夺。”
包拯躬身告退,韩琦静候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