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冤冤相报(2/2)
“敌将点我之名,不应战即辱杨门。况且我要找她拿解药,此战非打不可。”
穆桂英终于点头:“好,传令——焦赞孟良随行保护,宗保观阵。点齐一千骑兵,即刻出征!”
炮声三响,战鼓震天。宗英披甲上马,银枪横背,神情冷峻。旌旗之下,他一马当先,风卷战尘。
北国阵前旌旗猎猎,银甲肃立,一片素白之中,一队女兵缓缓列阵而出,恍若雪中现影,清冷如霜。
杨宗英跃马至前,一眼望去,便见对阵正中高挑云罗伞盖之下,二十四名女将列队成阵,尽着素衣,背负双刀,姿态冷峻,杀气逼人。其中央,一女子策马而立,纤巧身姿被月白战袍裹得修长挺拔,披风微扬,斗篷边缘以黑色云纹收口,仿佛白牡丹落墨,几只黑蝶踯躅其上,冷艳惊心。她便是姜翠屏。
杨宗英心中一震,不仅因这阵仗冷峻,更因那少女的面孔熟悉得让人牙痒——分明就是昨夜骂他偷马的正主。
他将手中长枪斜搭,嘴角一挑,带着几分挑衅、几分戏谑:“哎呀,姜小姐,你还敢出来见我?”
姜翠屏冷脸以对,语声如刀:“你说反了吧?姓杨的,我还没问你——你还有脸来见我?”
宗英嘿然一笑,声音放得更大:“你哥哥抢人没抢着,把我当成姑娘请回了军营。好嘛,咱俩一见面你还说了不少好话,这事儿你说出去了,谁脸上好看?”
“你胡说八道!”姜翠屏气得银牙紧咬,眼眶泛红。
“我若是你,早搬到无人山里闭关修炼去了。人丢也就罢了,马也被我牵走,还拿什么见人?”
“姓杨的,你敢羞辱我?!”
“我没羞你,我说的是实话。”宗英摊了摊手,眼底却闪着调皮的光。
姜翠屏气得双颊发烫,心头火起,手已按上刀柄:“你要战,我便奉陪!”
“先别动手。”宗英忽然止住笑意,语气一转,“我不是来跟你打架的。我来找你哥哥姜飞熊,有话跟他讲。咱们本是同门,你是他妹,我怎好与你兵刃相见?”
“我哥哥不在,有话跟我说。”
宗英盯住她的眼睛,语声沉了下来:“姜翠屏,你我都是中原人,怎的甘为辽人驱使?你投靠肖太后,助纣为虐,我师父雷真人震怒,命我收回飞刀。我来此,只为拿回宝刃、索取解药。昨夜你们飞刀伤我两位叔叔,至今命悬一线,你若交出解药,一切好说。”
姜翠屏冷笑,脸上浮现寒霜:“飞刀?解药?你们老药家当年灭我全族,血债尚未偿清!如今不过是还你两刀,就要来兴师问罪?姓杨的,你还偷了我的马,如今旧仇未报,又添新恨!”
宗英一听,急道:“你可冤枉我了,那马是你自己送来的。它自己跟我走的,这叫人马有缘,你怎么能说我偷呢?”
“油嘴滑舌!”姜翠屏再忍不住,怒喝一声,挥刀直取杨宗英。
宗英正要迎战,谁知胯下战马却突然失控。它前蹄乱蹬,长嘶一声,竟直奔姜翠屏而去。宗英一惊:“你疯啦?快停下!”他勒紧缰绳,战马却根本不听,反而越发兴奋地在姜翠屏身前打转。
原来这马正是姜翠屏自幼驯养的座骑,昨夜虽被杨宗英骑走,但血肉亲缘未断,此刻见到旧主,心中欢喜胜于畏惧,竟在战阵之上撒起欢来。
杨宗英一把拽住缰绳,见拽不住,急中生智,用枪柄朝马腿轻扫一记。战马吃痛,嘶鸣一声,驮着宗英撒蹄奔逃。
“你还想跑?站住!”姜翠屏气得脸红脖子粗,哪里肯放?双腿一夹战马,紧追不舍。
天色渐渐暗下来,残阳如血,云影沉沉,像是山雨欲来。杨宗英纵马飞奔,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他举目远望,前方村庄屋舍鳞次,炊烟袅袅,他心中一喜,立刻打马冲进。
原本打算穿庄而过,不料那马偏不听使唤,前蹄猛然一拐,竟钻进一条狭窄的胡同。巷子阴影密布,土墙高耸,寒意扑面。杨宗英急得额头直冒热汗,正要勒马转头,却听“嘎哇”一声脆响,马突地顿住不动。
一堵高墙死死拦住了去路,前方是死胡同。
他刚想回马折返,忽听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铃声,伴着女子恼怒的喊喝:
“姓杨的——我看见你了!这回你往哪儿逃!”
宗英心头一紧,心道:“完了,她追上来了!”
马又像被惊住似的,四蹄在地上刨动,却不肯掉头回跑。他眼角一扫,忽见胡同尽头左侧有一扇老旧角门,木栓挂着,却似未关紧。
不及多想,他飞身下马,冲上前去一推,果然,“吱呀”一声轻响,门开了。
他把马也一把拖进去,转身就把门闩死。门“哗啦”一声合上,世界仿佛安静了一瞬。
院内是一座雅致的园林,砖石铺地,青藤缠绕。小径两旁种着荷花与芭蕉,虽已入秋,仍有残香。假山、曲桥、荷池交错成景,远处还有一座八角凉亭,灯光微亮,有人轻声细语。
宗英屏住呼吸,牵马欲往假山后躲藏。怎料这马又不争气地“唏——留!”一声嘶鸣,长叫刺破了夜的寂静。
凉亭里瞬间静了,随即传来一道年长稳重的声音:“谁?”
宗英暗骂这畜生不争气,只得干脆亮明身份。他快步上前,将马拴在一旁的小树上,大步走向亭子,朝内一望。
亭上坐着三人:中间是一位古稀老员外,鬓白眉宽,身穿古铜缀花长衣,胸前别着温润玉佩,气度儒雅。左手边是位和蔼老夫人,右手边则是位清秀少女,杏眼柔眉,月白长裙映着纱灯,宛如一幅画卷。
宗英一眼认出,登时抱拳高声道:
“老人家,请问,您可是苗姓?”
老员外一怔:“你怎知?”
宗英笑道:“若我没认错,您便是苗信苗员外。”
老员外惊讶不已:“正是……你是——?”
“前阵贵宅闹妖,来了一位小道士替您驱邪送药,那人就是我。”宗英拱手道。
老员外蓦地起身,惊喜地叫道:“哎呀小恩人!我说怎的眼熟,你换了战袍,我们都不敢认了!秀英——快看!”
那少女早已站起身,裙摆轻拂,她盈盈拜下:“恩公在上,秀英无以为报。若非将军与师父出手,我性命堪忧。”
宗英连忙避让,摆手道:“千万别叫恩公,我杨宗英,乃杨门之后,今日事出紧急,实是冒昧。”
苗信听他自报家门,更觉亲切,笑道:“原来是杨家少将!快请上座!”
宗英却道:“苗员外,事不宜迟,我这次真是求上门来的。”
他将自己因战马失控被姜翠屏追杀、无路逃窜闯入府中之事一五一十说了,最后恳求:“我只求一事,若可设法将她支走,宗英感激不尽。”
苗员外正欲回话,旁边的苗秀英却轻轻皱了眉:“杨将军……姜翠屏,是不是也叫姜北平?”
宗英一怔:“她乳名我不知,只知她兄长姜飞熊,是我大师兄。”
“姜飞熊?”苗秀英听得面色微变,低头一叹,“那就对了。数月前那场劫我之乱,正是姜飞熊的门徒所为。”
宗英也点头道:“正是为给他夺亲,才伤人入室。”
“如此说来……”苗秀英目光复杂,“姜翠屏就是我师妹,姜北平。”
宗英一听,暗喜交加,忙上前一揖到底:“苗小姐,既是师姐妹,更望你能看在旧情一场上,劝她放下仇念。”
“我二位叔叔——杨兴与岳胜,被姜门所制毒飞刀所伤,生死未卜。全营无解者,唯她与姜飞熊手中尚藏解药。将军命我出阵讨药,无果。今日偶遇姑娘,实为天助。”
苗秀英轻轻点头:“你放心,只要她愿见我,我必设法劝之。”
这时,门外传来拍门声,“啪啪”急响,透着杀气。
“姓杨的!开门——你别躲了!”
宗英脸色一白:“她来了!怎么办?”
苗秀英却嫣然一笑,起身如水月临风:“你不必慌张。她是我师妹,我自会去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