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监守自盗(1/2)
夜风轻拂,苗宅朱门在灯影下微晃,红漆已旧,几道崩裂的斧痕犹新。院中老槐枝叶低垂,檐下灯笼将斑驳光影投在青石板上,如落霞浮水。
“吱呀——”一声,院门缓开半扇。
苗秀英披着月白外袍走了出来,神情淡漠,目光如水,却隐着一丝冷意。
她刚踏出一步,一阵马蹄声戛然而止。
只见一人披甲而来,银甲映灯,寒光凌厉。姜翠屏翻身下马,靴底踏地,扬起一片尘土,额角的汗珠未干,眼神焦急而倔强。
两人四目相对,气氛凝滞如霜。
苗秀英淡淡一瞥:“你是……北平?”
“是我!”翠屏强作轻松,试图掩饰那份狼狈,“师姐,好巧啊,真没想到你家在这儿。”
“巧?”苗秀英眉一挑,唇角浮起一抹不冷不热的笑,“你砸门砸得快把门轴震脱了,这种巧法,我还真是头一次见。”
姜翠屏顿时脸红,语速飞快:“哎哟别提了,急事!有个宋将,潜进民宅,我一路追到这里。他骑白马、佩长枪,模样俊得很,从后墙翻了进来!”
苗秀英没急着答话,轻倚门框:“画中人一般的宋将?我家后墙可不低。”
“他叫杨宗英,是杨家的!”翠屏咬牙道,“偷了我的坐骑,可能还携带机密物件。我奉令缉捕!”
“你不是中原人?”苗秀英语调不变,“如今却以‘北国之名’缉我宋人,倒也忠心。”
“太后认我为义女,赐我封号,北国便是我的国家!”姜翠屏挺起胸膛,“若这贼将真潜我民宅图谋不轨,我杀无赦!”
“好气魄。”苗秀英轻轻一笑,侧头对屋内唤了一声,“来人。”
一名家将应声而出,拱手听令。
“后院查一查,看看有没有不该在这儿的人。”她语气温柔,却字字笃定。
“是。”
姜翠屏眼神骤冷,手不自觉落在剑柄上:“若真在你家藏了人,我可不能客气。”
苗秀英却稳如泰山,抬手轻掸肩头一缕乱发:“若真有,他自然跑不出我苗家宅墙半步。”
话音落,她转身侧让一步:“进来吧。盔甲未解、火气正旺,不如先喝杯热茶,别烧坏了脸色。”
姜翠屏迟疑半刻,终究还是进门:“我只歇一会儿,一旦搜到——我要让他当众跪还我马!”
苗秀英只是笑,那笑意停在唇边,却未落入眼底。
——假山后,杨宗英屏息而立,掌心微汗。
姜翠屏被这一套糊弄得结结实实。她没有再多疑,跟着师姐上了绣楼。楼中香炉轻烟袅袅,灯光温暖,室内收拾得极妥贴。秀英吩咐丫鬟宽衣,自己亲自要替她解下肩上的百宝囊。谁知翠屏突然将囊一按,神情紧张:“这个,姐姐你别动。”
“怎么?里头是什么稀罕物?”
“命。”姜翠屏低声道,“我和我哥的命。李天威那老道留下的解药,全在这里。”
“噢。”秀英装作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我又不懂这些,你紧着拿好吧。”
她心中却已一紧:果然解药就在这囊里,若要救宗英等人,得从这里下手。
“来人,上茶,备酒。”秀英吩咐丫鬟,又柔声劝道,“妹妹,你一路风尘仆仆,先歇歇吧。”
谁料姜翠屏压根坐不住,刚饮了半盏茶就站起来:“姐姐,我不能久留,我还得赶紧找杨宗英!”
“你追他干嘛?”
“他欺人太甚!”姜翠屏咬牙,“论理说,他是我哥哥的师弟,我本不该动手,可他——偷我马!这马是太后御赐之物,我若交不回来,那可不是小事。”
“就为一匹马?”
“一匹马?!这可是太后的赏赐,他拿走了不还,还说是我送给他的订亲礼物!”她越说越气,“你说这像话吗?今天在两军阵前,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这话,我脸往哪搁?”
苗秀英含笑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姜翠屏继续抱怨:“这一切都怪你!姐姐,要不是我收到假信以为你有难,半夜跑到你家,结果……结果坐床边那个不是你,而是他!你知道吗?我都抱过他了,还推推搡搡嘻嘻哈哈的,等看清人,天哪——是个小老道!”
她越说脸越红,情绪也越发激动:“我一个黄花大姑娘,半夜和他关在一个屋里,你说这事传出去,我还能做人吗?结果他还倒打一耙,把我的马顺走,说是我送的——姐姐,你说他是不是个混账东西!”
苗秀英听完姜翠屏那一肚子的委屈,忍不住失笑,声音轻轻飘散在绣楼的纱灯光影中:“哎哟……还有这档子事?妹妹,这话可只管跟我说,说出去丢人的是你,可不是别人。”
姜翠屏怔怔望着她,委屈与懊恼像憋了许久的水气,被一点一点逼出来:“我憋了一路……不说出来,都快被气死了。”
“好了好了,先别叹气。”
秀英伸手给她倒茶,动作温柔,语气却沉稳冷静,“我听出来了,你这事儿啊,不是外头那帮军汉能给你评理的。我呢,倒真能给你个主意。”
翠屏抬眼:“什么主意?”
“解铃还须系铃人。”秀英慢声道,“这事儿绕来绕去,根子还是在杨宗英身上。可你别误会,这孩子我认识,他不是坏人。”
“你见过?”翠屏皱眉。
“当然见过。”秀英点点头,目光微微沉下去,想起那夜妖风四起的情景,“前阵子我家闹妖,我被吓得卧床,他下山除邪、送药救人。不夸张地说,我命都差点没了,是他救的。”
“那……他也太能装好人了!”翠屏不服气,声音有些虚,“在我屋里那晚,他气得我——”
“妹妹,你听我说完。”秀英摆摆手,“你哥哥的徒弟,是他下手把人抢到你家里头的。你说,这事怪谁?”
翠屏一噎,脸腾地红了。
秀英又道:“再说,你堂堂一个姑娘家,在两军阵前追人、吵人、抢人,这像什么话?你是中原人,偏要替北国卖命,你以为肖太后是真心待你?她手里多的是棋子,只是看你能不能用。”
姜翠屏的肩膀微微颤了颤,泪珠在睫毛上颤得像雨前的水光。
苗秀英轻轻叹息,声音低柔:“妹妹,愿不愿意让我替你想个彻底断烦恼的法子?”
翠屏咬唇:“你说吧,我听着。”
“杨宗英这孩子,性子直,心眼干净。你哥哥的亲师弟,将门之后,以后必立战功。”秀英斟酌着语气,缓缓说出那句关键的话,“我倒觉得,不如把你的终身许给他。一俊遮百丑,外头那些闲嘴,全闭了。”
“你住嘴!”
姜翠屏唰地站起,椅脚刮过地板发出刺耳声,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这种话如果不是你说,我当场翻脸!”
苗秀英并不慌乱,只静静看着她:“我是为你好。”
“我跟老杨家仇深似海!”翠屏颤声道,眼里的怨恨像压了太久的暗火。
“哦?”秀英眉头猛地皱起,“还有仇?你给我说清楚。”
翠屏咬牙,一字一句道:“当初,我哥哥下山时,本想投宋效力。杨景不但嫉贤妒能,不肯收他,还杀了我家满门!”
秀英整个人震住:“你……再说一遍?”
翠屏抬袖抹泪,声音哽得发抖:“我兄妹无路可走,才投北国。父母尸骨未寒,这仇怎么可能忘?你叫我嫁老杨家?不共戴天!”
秀英久久不语,心里隐隐觉得事情不对劲:“妹妹,你把前后仔仔细细说给我听。”
姜翠屏深吸一口气,把那段埋在血里的往事缓缓说出。
——祸根在王强。
当年姜飞熊姜飞熊在山里学了十多年武艺,有了能耐,便偷偷下山,想着投宋建功。结果刚到京城,就被王强撞见。
王强装得和气,把他领进府里,试了几招刀,心里顿时雪亮:
——这人若落在宋军手里,他这个官,怕都没得做。
一个杨景已经够他头疼,再多一个姜飞熊,肖太后肯定迁怒于他。
王强心里打起阴损算盘:把姜飞熊扣在府中,让他转投北国。他怕姜飞熊回乡发现什么,又派人连夜血洗河南姜家村,十几条人命,全灭。
随后,他仿着杨景笔迹写了封信给姜飞熊,言辞客气,却是推脱,不收、不用、不见。
姜飞熊心思单纯,只当杨景暂不重视自己,倒也未怪。
王强就在旁边敲边鼓:“人心难测,我倒以为他是大仁义的人……谁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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