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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军令如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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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桂英眼中雾气散去,终于展露笑颜。她转身吩咐:“来人,放开杨将军、焦将军。”

孟良心思细密,眼见穆桂英武艺盖世、胆识过人,又掌有破阵所需的降龙木,这门亲事若拖得久了,夜长梦多,局势难测。他思忖再三,决定趁热打铁,当即催促:“桂英、宗保,你们完婚吧!”二人原本面红耳赤,正欲推辞,孟良却一摆手,不容商量:“眼下战事紧急,大姑娘若到了连营,说话、行事诸多不便。如今两情相悦、恩义已结,不如趁此吉时拜堂成亲,喝过喜酒就随我下山入营,岂不两全?”

穆桂英一怔,眼波轻转,终究没再反驳。宗保也低头思忖,知此举确有诸多好处,于是点头应允。穆瓜早就听得高兴,当即张罗起来。穆柯寨里上下欢腾,鼓乐齐鸣、红绸高挂、灯笼满山,大红天地桌摆在山门口,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新婚成礼。

宗保低声问桂英:“岳父大人和两位姐夫怎未露面?”穆桂英柔声答道:“父亲外出访友半年有余,杳无音信;哥哥们在少林寺习艺,前月离寨,近来或许要归。”宗保点头。成亲之后,穆桂英安排宗保在绣楼西厢暂歇,孟良、焦赞两个醉汉却是喝得人事不知,倒在堂前席间呼呼大睡,宗保怎么喊都不醒。无奈,只得留宿寨中一夜。

拂晓未透,山下忽传来一阵嘈杂喊杀,锣声急促。穆瓜气喘吁吁跑进后院,惊声道:“不好啦!官军抄山来了!”金萍不敢惊扰新婚的宗保,急唤穆桂英。桂英闻讯,即刻披挂上阵,盔甲银亮,长发束起,提刀直奔前寨,点起二百喽兵,随她冲出山门。

山下晨雾未散,前方平川旷野,百余宋军结阵以待,军容肃整。为首老将骑一匹雪白玉麒麟战马,手持蟠龙金枪,目如寒星,威风凛凛,正是三关统帅杨景杨宗保之父。

穆桂英勒马于阵前,朗声问道:“老将军贵姓?”杨景听闻前方女将正是穆桂英,心头一凛。孟、焦二人尚且败北,此女武艺之高,恐难敌手。此刻若不胜,不但丢了名声,还损了朝廷体面。他暗藏心思,冷冷道:“你先说你是谁?”穆桂英神色不动:“穆柯寨寨主,穆桂英。”杨景冷哼一声:“你扣押我杨家子弟与副将,意欲何为?还不速速放人、献出降龙木,否则休怪我马踏你寨!”

桂英眉头一挑,问道:“将军既是宋军,何不报上大名?”杨景本就火气上涌,被她几句话一激,更是恼怒:“小小山寨主,哪来这许多盘问?听令便是!”穆桂英轻笑,冷冽如霜:“不敢,只是将军如此隐瞒名姓,怕是心虚吧?”

杨景再也忍不住,怒喝:“你这狂妄小辈,胆敢嘲弄本帅!”说罢,一拨马缰,长枪平举,如惊雷一般刺来。穆桂英本可避让,但一想到此人无故逼战、盛气凌人,心头也有了火气自己刚归宋未久,若不以武服人,怕将来入营也难服众。于是手提绣绒大刀,身形一展,接枪硬拼。

山风呼啸,战马嘶鸣。两人于山坡对峙,你来我往,刀枪交击如雨点。杨景枪法沉稳老辣,力道十足;穆桂英则身轻似燕,刀势如水,变幻莫测。

半山腰,孟良刚醒,揉着发涨的脑袋,听得阵阵金铁交鸣,探头一看,顿时目瞪口呆:“哎哟哟……这不是老公公和儿媳妇干上了?这可热闹了!”他挠了挠脑袋,刚想喊停,又转念一想:“先让他们打打,这丫头太泼辣,六哥收拾她一下也好。”于是笑眯眯搬了块石头,就地观战,悠哉悠哉,来了个“坐山观虎斗”。

交战数十合,杨景渐觉力不从心。他前阵重病初愈,昨夜又连夜奔袭,滴水未进,如今拼战片刻,浑身已是冷汗涔涔。穆桂英见状,心头微震:这员老将功底深厚,但气力不济,若再缠斗,恐伤了他性命。她眼珠一转,有了计策,刀势一缓,忽然朗声赞道:“将军枪法,果真天下少有!”话音未落,拨马便走。

山谷间薄雾弥漫,山风猎猎,战马嘶鸣未歇。山道上两骑飞奔,一前一后。

杨景紧咬牙关,死死盯着那前方快要被追上的红影,眼中寒光闪动。他老练的战斗直觉告诉他,再等一招,对方必露破绽!

“穆桂英!”他低声吐气,猛一提枪,蟠龙金枪带着风雷般的破空声,猛然刺向穆桂英的后心!

这一枪,直如霹雳骤至,杀气吞山。

可就在枪尖堪堪触及的瞬间,穆桂英忽然没了踪影。

杨景心头一凛,收势不及,身子随势前扑,马鞍一晃,几乎失衡坠落。只听“呼”地一声,眼前寒光倒卷,一抹刀光从侧翼横斩而至,直取脖颈!

“她居然反杀!”杨景咬牙翻身抽枪去封。可身子扭转,气力不继,刀枪相击一声闷响,虎口震麻,整杆金枪脱手飞出。

还未喘息,穆桂英已收刀入鞘,纵身贴近,五指如钩,一把抓住杨景腰间大带,单臂发力,猛地一扯

老将军高大身躯竟被她生生拽下马来!

山下,宗保刚醒,迷迷糊糊地披衣走出屋门,一眼望去,山前杀声如潮。

“打起来了?!”他心中一紧,赶去唤孟良、焦赞,只见焦赞正在厅前踱步,满脸困惑。两人对视一眼,迅速奔向前寨。

赶到山前的那一刻,两人几乎惊掉下巴:穆桂英,竟然将三关大帅杨延昭,活生生擒在马下!

“我娘!”宗保喃喃。

焦赞脑中一阵嗡响,半天说不出话。

不远处的山腰石头上,孟良刚醒,迷迷糊糊爬起来一看,脸都绿了:“这、这不是老公公打儿媳妇,反被揪下来啦?!这叫啥事儿啊!”

他边跑边喊:“桂英,快松手,那是你公公啊!”

桂英这才回过神来,猛地松手,杨景重重跌在地上,尘土飞扬。她脸色苍白,唇角微颤,心跳得如战鼓擂击。

杨景脸色铁青,胸口起伏不止,眼神复杂。他一言不发,默默拾起落地的金枪,翻身上马,带兵拂袖而去。

穆桂英站在原地,身披银甲,静静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手指仍未松弛,掌心一片冰冷。

孟良上来劈头就是一句:“侄媳妇,你也太过分了,怎么把你老公公给抓了!”

桂英咬着唇,懊悔道:“我真不知道是他老人家呀……他没报上名,我以为……”

宗保无奈摇头:“二叔你就不能早点喊?”

孟良搔头叹气:“谁能想到六哥会败给她呢?”

宗保扭头:“二叔,真丢人!”

“别说了,赶紧回边关吧!”孟良催促。

桂英轻声道:“你们先走一步,我留在山上料理些事,等降龙木伐好,立刻带人赶来。”

宗保点头:“你快些,莫误了正事。”

三人打马下山,风尘仆仆赶回连营。

帅帐外,宗保紧张地转着圈,压低声音问:“二叔,回去他要是真发火怎么办?”

孟良眨眼:“没事,有我们俩顶着呢。”

焦赞:“你等着,我们俩先进去探探风头。”

帐内,杨景脸色冷得如寒铁,听见两人报到,只问一句:“降龙木呢?”

孟良哈腰赔笑:“借来了。”

“献上。”

“……人家姑娘正砍呢,一会儿送到。”

“站旁边去。”

两人一听这语气,赶紧噤声站好,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宗保在外等得发慌,终忍不住催兵通报。军兵入帐禀报:“元帅,杨宗保求见。”

杨景眸光一寒:“命他报门而入!”

宗保小心翼翼走进,行大礼时目光都不敢抬。

“昨日为何夜不归营?”

孟良冲他疯狂摇头,宗保叹了口气,心想不说也瞒不过,索性一五一十道出:

“孩儿巡营途中遇见孟二叔、焦叔。他们借木失败,孩儿不甘,欲为宋营争气,前往穆柯寨,却被穆桂英生擒。她未伤孩儿,反愿献降龙术,助我破敌,又愿以身相许,孩儿一时冲动……已应亲。”

话音刚落,杨景怒声如雷:“你知军中军规否?夜不归营该当何罪?”

“杀头。”

“两日误卯?”

“斩。”

“临阵收妻?”

“砍!”

“来人,绑了!推出辕门斩!”

营中兵将无不惊变,宗保脸色惨白,双膝被人按下,重绑入桩。

孟良、焦赞赶紧扑通跪地:“元帅,宗保初犯,请开恩!”

“哼,全因你二人勾连误事,宗保先斩,你们随后论罪!”

孟良急出一身汗:“元帅……咱能不能祭拜法场一趟?”

杨景冷冷挥手:“半个时辰。”

号炮未响,空气里已满是肃杀的血腥味。

宗保被推至辕门法场,身后夕阳斜照,照得那刑桩如同冷硬的墓碑。他闭眼不语,心如止水。

孟良、焦赞、众将赶来,法场一片寂静。只等三声炮响,便人头落地……

此刻,杨景正坐在帅帐中,怒气未消。

堂堂三关元帅,一身赫赫战功,纵横沙场三十年,从未折辱,没想到昨日竟被一名女将活捉。最令他耿耿于怀的,不是对方技高一筹,而是那人是自己的儿媳穆桂英。

这口气,他实在咽不下去。羞辱、恼怒、沮丧,全化作了对杨宗保的严厉斥责与杀意。

这场变故,军中只有孟良、焦赞二人知情。两人心急如焚,见宗保被绑赴法场,早已悄悄打定主意救人。孟良压低嗓子对焦赞道:“老焦,你看住宗保,我去后帐找老太君!”

孟良穿过军营,一路风风火火闯进佘太君帐中,连通报也顾不得,推门便叫:“盟娘!盟娘啊!你还在这歇着呢,你孙子就要没命了!元帅把宗保绑了,说是犯了死罪,要斩首示众。再不救,老杨家要断根了!”

老太君闻言一震,猛地从榻上坐起,一只手按着心口,气血翻涌,另一只手已握不住拐杖。八姐、九妹赶忙扶住她,只听老太君嘴唇发颤:“什么?!要杀宗保……?快……快扶我去看!”

众人搀扶着老太君赶到辕门外,一眼便看见宗保被绑在刑桩上,面如死灰,低着头不发一语。老太君见状,眼泪当即涌了出来,声音颤抖得近乎喊叫:“宗保,你这是犯了什么天大的罪呀!”

杨宗保听见奶奶声音,强撑着抬起头,眼中含泪,声音低哑:“奶奶……这事不怪父帅,是孙儿自犯军律……夜不归营、误点、临阵收亲,三罪并犯,本就该杀。孙儿无颜尽孝,来世再报养育之恩……”

老太君听得两眼发黑,几欲栽倒,泪如雨下:“宗保啊……你怎这般糊涂!”

孟良赶忙插嘴道:“太君,他一个年轻孩子,能犯多大事?不过是为取降龙木离了防地,收了个能打仗的媳妇儿,哪点不为大宋出力?可元帅非得钻牛角尖!您是他亲娘,您不出面,他真要下毒手了!”

老太君明知孙儿的确犯了规矩,但今日若不出面求情,只怕真要白发人送黑发人。她沉声道:“好,老身亲自进帅帐一趟。”

孟良当即前头高喊:“太君到”

帅帐中,杨景闻言起身迎接,脸色却依旧阴沉。见老太君进来,强忍怒气拱手:“娘,您不在后帐歇息,怎么来了?”

老太君也不绕弯子,沉声道:“老身是来替宗保求个情的。他虽犯错,毕竟初犯,又是边关用人之时,还望你从轻发落,饶他一命。”

杨景摇头:“娘,国有国法,军有军规。宗保犯了三条大罪,若不处以极刑,如何服众?”

老太君苦劝道:“杀得对。可如今杨家,就剩下宗保、宗勉两人。宗保若死,杨家血脉就断了啊!”

杨景却不为所动:“娘,我是元帅,他是将军,更要以身作则,怎可徇私枉法?”

老太君叹息一声:“你也是父亲,他是你亲生骨血……”

杨景冷然反问:“娘,当年您为元帅,我父为先锋,因一次失利,您不也下令斩他吗?我不过是遵循军规而已。”

老太君语塞,一时无言以对。

杨景回身一拍帅案,冷声道:“传我将令,今有人再为宗保求情,一律按军规论处,一同问斩!”

话音未落,营外忽传一阵喧哗,蹄声滚滚,人喊马嘶。军卒高呼:“八王千岁驾到!”

原来孟良早有准备,趁着老太君出面,他又飞马赶去搬来八王赵德芳与寇准。寇准未入营,先与焦赞分头安排,八王则亲自来营斡旋。

杨景无奈,只得出帐迎接。寒暄一番后,八王在帅帐内坐下,状似无事,开口问道:“元帅,宗保小将犯了什么罪?”

杨景毫不回避,将宗保三罪一一道来。赵德芳点头称是,继而道:“这孩子胆子太大,照规矩确该问斩。不过如今大战将至,用人之际,不如留他一命,叫他戴罪立功。”

杨景却不退让:“千岁,我敬你是君王,但军中之事,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宗保若不杀,军心不稳,难守边关。”

赵德芳脸色一沉:“连孤的面子也不给了?”

杨景直起身子,忽地将帅盔摘下,帅印双手奉上:“贤王若不放心,杨景自请辞职,您另请贤帅便是。”

赵德芳一时语滞,只得摆手:“孤不是这个意思。”

杨景却不放松:“既如此,千岁骑马而来?”

“是。”

“来人,把千岁的逍遥马斩去四蹄,下锅炖了!”

赵德芳脸色发红,讪讪地不敢再言,心中暗叹:这杨景当真是杀伐果决,不通情面。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第一声追魂炮轰然响起,仿佛惊雷滚过中军。

老太君闻声,连忙拄着拐杖赶到辕门,望着宗保被绑在刑桩上,老泪纵横,众夫人、八姐九妹也俱是哭成一片。

第二声炮响紧随其后,震得将校全场肃穆,谁也不敢出声。

这时,大街尽头,忽传来一阵惊乱之声,人喊马嘶,尘土飞扬。只听一声清亮女将高喝

“穆桂英送降龙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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