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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蓄谋已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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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夜漫长,幽州宫城后墙下冷风如刀。孟良怀中裹着凤发,身后紧拽着那匹得之不易的宝马,一路从禁宫中奔逃出来。夜色如墨,马蹄踏在青石路上,“笃笃笃”地回响在空旷冷寂的巷道中。他满身是汗,脸上却一片冷硬,眼神如鹰,似乎一刻不敢放松。风越吹越紧,衣甲猎猎作响,连空气中都透着肃杀的寒意。

到了北城门下,他猛一勒马,心中一惊。高耸的城门紧闭,城楼上火把摇曳,守军却不见踪影,四野死一般的寂静。他的目光扫过厚重的门板,嘴里低声咒骂一声:“该死的,这门不开,老子可真得命丧于此。”

他翻身下马,急步在门前来回踱着,眼神像饿狼一样在城门缝隙与角楼探查。此刻,他心里已经闪过三种生死方案:强攻?潜藏?还是干脆……不等他决定,突然“支扭”一声,城门竟然从内缓缓开启,黑沉沉的门板在夜色中挪动,露出一道缝隙。

孟良一怔,随即眼神陡然锐利,纵马疾驰而去。到了门下,火光晃动中,他看见一道熟悉的人影正立在门内,是杨八郎。那张安静冷峻的脸,在风中仿佛一尊石像。孟良心头猛地一震,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似的,眼神复杂。他冲八郎微微点头,没有多说,只将马鞭一挥,踹马扬蹄,一跃而出,如狂风一般冲入沉沉夜幕。

出了城门,天地豁然开朗,星河横空,北风扑面。孟良整个人像卸下千钧重负,策马狂奔,速度越来越快,一边疾驰一边冷笑:“踏破铁桶,今晚咱孟良就杀他个来去无踪!”

辽国设下的二十八道连营,营火如龙,每道关卡都藏着刀兵与暗哨。但他手中有腰牌,一路走得畅通无阻。几个军官见他一身风尘,亮出腰牌就放行,根本来不及多问。他一路冲关,就像在烈焰和寒冰中穿梭,心里却无半点波动。

快到天明时,他奔至一条熟悉的河边。月光下,水面泛起层层波光,渔船泊在岸边,渔夫张错站在船头,提着一盏风灯。孟良翻身下马,把腰牌甩给他。

“凤发到手没有?”张错问,声音低而稳。

孟良点点头:“多谢你帮忙,到手了。辽人若盘查腰牌,你就一口咬死别承认。以后咱们还得托你过河。”

“好,将军一路顺风。”张错点头。

孟良翻身上船,战马随他跳上甲板,船体一阵晃动。他站在船头,目光望向对岸,夜风吹得他衣袂飞扬,一字一句道:“放心,咱多咱都走红运。”

渡过大河,孟良回到边关,直奔帅府门前。此时天刚亮,府门外已有军兵站岗。他让传信兵通报进去。不一会儿,焦赞、杨兴、郎千、郎万几个老弟兄就急匆匆赶了出来,刚押运粮草归来的宗保也一身风尘地加入他们。

孟良站在府门外,心里有点得意。他腆着胸脯,抿着嘴角,双手插腰,一副立功凯旋的模样大摇大摆走来。他一眼看到焦赞迎上来,却故意撇过头装作没看见,神态骄矜得不行。

焦赞见了也不恼,笑着行礼:“二哥辛苦,八王爷吩咐我们出来接您。”

“免。”孟良一句话挡回去。

杨兴憋笑憋得肚子疼,故意说道:“几天不见,你眼珠子都长脑门顶上了?宗保、焦三哥,别理他。走,回去告诉八王,就说孟良还没回来呢。”

焦赞、宗保一听,转身就要走,孟良急了,赶紧拉住杨兴:“哎哎,别啊!我这不是进来了吗!”

杨兴笑得眼泪都快掉出来了,边笑边问:“凤发弄来没有?”

孟良得意洋洋地从怀中一掏:“凤发在此。”他又拍了拍马脖子,“你们再看,我还从北国拐回来一匹宝马。”

众人轰然叫好,一路簇拥着孟良进了帅府。

进了大厅,只见八王赵德芳、佘太君、道长任道安已在堂中等候。孟良躬身献上凤发,声音沉稳:“凤发盗得,六日归来。”

赵德芳点头称赞。孟良将一路惊险讲述一遍,众人无不佩服。

任道安接过凤发,又向赵德芳索得三根龙须,取出他深山所采的三十六味灵药,亲自煎制成汤。迷魂饼除去后,杨景与寇准每日虽能进食些许,但神志依旧恍惚,身体虚弱无力。此药焚化凤发与龙须入汤,香气扑鼻,药力强劲。二人服下不过一顿饭工夫,便腹中翻滚,大汗淋漓,额头滚热,片刻后神色便逐渐清明。

到晚间,两人已能自行坐起。杨景喃喃低语:“我是两世为人了……”他看向任道安,满眼感激,又拱手谢过孟良:“兄弟,你这次是真把命拼出来了。”

寇准则一醒便问:“王强押回京了么?”

众人点头。寇准长舒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轻松。

任道安见两人痊愈,便起身告辞。众将极力挽留,他却只是拱手道:“贫道有事在身,不便久留。诸位保重。”

几天后,杨景伤愈如常,在院中舞枪弄棒,气息悠长,精神大振。只是每当目光掠过空空的马厩,他便轻轻皱眉那匹白龙驹尚困京中,眼下他竟无一匹顺手坐骑。他正打算派人出营寻马,孟良却悄悄将他引到帅府后厩。

一推开门,雪白的宝马高高昂首,四蹄如玉,鬃毛飘扬,神骏无比。杨景眼前一亮,脱口而出:“好马!”

孟良笑道:“它叫一字板肋玉麒麟,我从北国盗来,就给你了。”

杨景闻言一震:“兄弟,你舍命盗来此马,为兄怎能收?”

“千里马要配千里人。”孟良拍拍他的肩膀,“我那匹红马跟我合得来,这匹白马我不稀罕,你骑它,才不辱它名号。”

杨景再三推辞不过,只得收下,郑重抱拳谢过。

这日清晨,边关气候阴冷,灰雾笼罩了整个军营,风中裹着沙砾拍打在营帐上,噼啪作响。帅帐中,杨景刚升帐理事,几位将领围坐案旁,正紧张地讨论辽军最近在飞虎峪一带的异常调动,营中气氛压抑而凝重。

忽听外帐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一名军校掀帘而入,抱拳禀报:“启禀元帅!城外来了辽国使者,说是奉命下书,特来面见。”

杨景眉头轻挑,放下手中竹简,平静道:“传他进来。”

片刻后,帐门再开,一员番将走入。他看上去二十七八岁,身形挺拔,眼神沉稳,虽是辽人,却一口流利的中原官话:“参见杨元帅。”

杨景端坐不动,只抬眼看他一眼:“将军贵姓?”

“末将复姓耶律,单字名第。奉我家韩元帅之命,特来下书。”说着,他自怀中取出两封书信,躬身呈上。

侍从将信接过,恭敬地放到杨景面前。杨景目光扫过信封,第一封是辽国肖太后给宋廷的战表,第二封则是写给他个人的。

他拆开后一封,展开细读。随着一行行字落入眼中,他神色逐渐沉了下去。

信中写道:

“自遂州一别,三载有余。辽宋交兵,三起三落,不分胜负,耗尽银饷,残民以逞,山野荒芜,百姓怨声四起。韩某不忍战事再延,特在九龙山飞虎峪布下天门大阵,邀杨元帅观阵破阵。若能破,肖太后即退幽州,愿交降书,誓不再战;若不能破,则请宋军退守三关,黄河以北尽归我辽。从此,南北有别,尊卑分明。望元帅早赐回音,定日观阵。

韩昌拜”

杨景合上信,指节微微泛白。他不语,神色愈发凝重。

天门阵之事,他早就从孟良和任道安口中听闻,只知那是辽国耗费三年、人力无数所布之阵,精妙复杂,变幻莫测。眼下韩昌亲下战书,并摆出降与战的鲜明对比,显然是志在必得,要他在万众瞩目之下迎战,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他沉吟许久,才抬起头看向耶律第:“将军回去转告韩元帅,本帅会即刻奏明朝廷,请他稍作等待。”

说完,他吩咐军卒取来十两银子作为回程盘缠,亲手递给耶律第。对方抱拳接下,神情从容,自信之意毫不掩饰地浮在脸上,转身离去。

杨景凝视着对方的背影许久,直到帐门落下,才收回目光。

他立即带着书信前往八贤王赵德芳营中。赵德芳读完书信之后脸色也变得凝重,提笔写下一道奏章,将战书连同朝廷部分一并封好,派心腹快马昼夜兼程送往京师。

之后几日,杨景心中始终压着一块巨石,夜不能寐。他翻遍兵法兵书,只看到熟悉的阵名:长蛇阵、金龙阵、四门阵、五方阵……却从未见过“天门阵”这三个字。

那天傍晚,他特地请来佘太君,向她请教。老太君听完,只是凝眉摇头:“老身研阵六十载,从未听过这等阵法名目。”她声音沙哑低沉,“此阵恐非寻常之术。”

杨景更觉心中不安,又连续召集将领密议三日,依然没有头绪。

这日午后,一名差官风尘仆仆赶回,带来圣旨:

“钦命杨景前往九龙山观阵定策,迎战辽军,保我大宋山河社稷。”

圣旨一下,帅府上下人心俱震。杨景接旨的那一刻,心里也像被一块寒铁重重压上。

第二日一早,天刚拂亮,东风带着沙砾掠过边关旷野。杨景披挂整齐,将佘太君留守帅府,自己亲率众将士启程出发,赶赴飞虎峪观阵。

一路上旌旗猎猎,铁甲铮鸣,战马踏雪破风,一行人直奔北境。

到了辽宋交界地带,辽兵果然设有关卡,但因为韩昌早下命令“宋将观阵一律放行”,倒也无人阻拦。他们一路畅行,转眼便抵达九龙山脚。

远远望去,九龙山果真气势磅礴,主峰高耸入云,九座巨峰并列,宛如九条卧龙蜿蜒横亘,阴云缭绕,气压森然。半山腰布满牛皮大帐,旌旗招展,兵刃寒光交错,辽军阵列森然。

山口处木栅封道,周边皆是重兵把守,平日别说观阵,就是一步也难踏进去。

杨景登高远望,目光警惕地巡视着周遭地势。忽然,山腰处响起三声巨炮,轰鸣震耳,炸起漫天尘沙。

紧接着,从营帐中奔出上千辽兵,一员大将率先冲出,乌金盔甲熠熠生辉,身形魁伟如铁塔,手中擎着一对镔铁大锤,铁骑踏破山路,杀气扑面。

旗帜猎猎飞扬,正中书一个斗大的“白”字。

那人高声喝问:“来者可是杨元帅?”

杨景勒马在山坡下答道:“正是!将军贵姓?”

“吾乃辽国大都督白天龙,奉命镇守飞虎峪!”

杨景凝视着他那宛若铁铸的脸庞,心中微震:白天龙,他早有耳闻。此人战功赫赫,是辽军中少有的猛将。这道山口,有他镇守,日后若真要破阵,此人必是首当其冲的一关。

就在此时,远处山谷之中忽然尘土飞扬,一支骑队如狂风骤雨般从山道中席卷而出。几十匹战马冲阵而来,为首一员大将身穿黑金重甲,眼角布满细密皱纹,鬓边已经显出霜白。

他勒马于众人面前,高声道:“杨元帅,别来无恙。”

杨景抬眼望去,正是韩昌。

三年未见,韩昌容貌变化极大,眉宇间尽是疲色,白须添霜,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那种由心而生的沉重与疲惫,远比风霜更让人触目惊心。

杨景翻身下马,拱手作揖:“韩元帅,今日我奉命前来观阵。”

韩昌勒住坐骑,马蹄在山石间摩擦出几声干涩的响动。他侧头望向杨景,眼中掺着疲惫、冷意与某种深藏的执念。

“杨元帅,”他开口时声音低沉而平稳,“既然今日请你观阵,那话我便说在前头。咱们不是比试兵刃……而是赌整个天下的输赢。”

他顿了一拍,表情越发凝重:“你,能作主吗?”

杨景在马背上坐得笔直,盔缨随风摆动。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目光沉冷地盯着韩昌。

韩昌继续说道:“你若破我阵,我辽国便退让燕云十六州,从此边境永安;你若破不了天门阵宋军退出三关,城池尽归我辽,胜者为君,败者为臣!”

他语气突然拔高,像刀锋骤然劈下:“你杨景……作得了这个主吗?”

杨景淡淡吐气,冷声回道:“韩昌,你这话,我听过不止一次。”

他脸上的冷意渐渐浮出锋芒:“当初黄土坡,你对我说过‘中原有我杨景一杆金枪,辽军永不犯境’。可你呢?屡次三番举兵南下,毫无信义可言。韩昌,话说多了就是空话,你身为元帅,不觉得折损威名吗?”

韩昌眼神一紧,像被戳中旧伤。他深吸口气,压住情绪:“此事不能怪我。你把守边疆之时,我辽军确实未曾越雷池一步。但”

他咬紧牙关,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恨意,“后来传闻你已被朝廷处死,我才出兵。谁知你心狠手辣,诈死埋名,布下牤牛阵害我无数将卒!你杨景也算好汉,却干这等不光彩的事?”

他指向远方密林深处的山峦,语气森冷:“今日摆下天门阵,一来报遂州之仇,二来……取宋朝江山社稷。”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低沉如雷:“识时务者为俊杰,杨景。你若懂得进退,就归隐田园,不丢你半生英名。若不知好歹……”

他盔甲微振,冷光直射过来:“进阵者,十不存一。你可能……死在里面。”

周围辽兵肃立,山风卷着旌旗猎猎作响,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孟良和焦赞都怒火上涌,几乎要拔刀,但杨景抬手压住了他们。

他忽然轻轻一笑,那笑意冷得像山风中突然出现的一把冰刃。

“韩昌……”

他用一种极轻的声音说着,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背脊发冷。

“我不是吃奶的孩子。几句吓唬人的场面话,不够让我退缩。”

“阵内如何,我进去看了再说。”

韩昌盯着他良久,终于点头:“好。杨元帅随我来。”

白天龙立即摇动手中小旗,两旁辽兵齐齐抬起木栏杆,道路瞬间畅通。

队伍入山。

九龙山深处云雾缭绕,湿气从山壁间溢出,像一层冰凉的手贴上皮肤。山道蜿蜒曲折,战马沿着碎石一路踢踏,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众人越往里走,山势越发险恶。飞虎峪两侧山峰高耸,怪石密布,古松交错如利爪。

当队伍转过一道山角时,韩昌勒马停住:“杨元帅,请看。”

杨景抬头,一瞬间心头骤紧。

前方

一座巨山横卧天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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