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以假乱真(1/2)
大雪纷飞,正值寒冬腊月,朔风怒号,天地尽成冰雪。遂州城外,辽国元帅韩昌麾下十万铁骑,旌旗蔽日,杀声震天,炮车列阵,猛然轰鸣三声,震裂天宇,烟尘漫卷。城墙应声炸开一个豁口,砖石飞溅,碎瓦横飞,满天风雪竟也被炮火卷得倒飘乱舞。
护城河原是天险,今岁奇寒,冰封数尺,厚如青石,辽兵踏冰而过,如履平地。转眼之间,兵锋已至城下。城头之豁口虽破,然尚余半截高墙,辽兵不得直上,便蜂拥而来,意图强夺豁口,为后军登城之机。
军中大炮,平日难得一放,此番三声连轰,实为破城之计。古时火药难制,砸药填装皆耗时久力。非有重事,轻易不动。然此一响,不独为攻,实为威也。守军闻炮,多惊惧失守,一阵溃乱,敌军便可乘虚而入。
但今日不同。呼延丕显早有防备,于第一炮响时便令士卒伏身墙根,避其锋芒,几无伤亡。辽兵见豁口已开,误以为守军已乱,遂趁烟尘未散,大军压上。
忽然间,豁口处喊杀声如雷,一队宋兵自灰尘中跃起,披甲执弓,列阵如山。为首一员将军,满身尘土,盔斜甲裂,怒目如电,正是呼延丕显。他一声怒喝:“守住遂州!誓死不退,保我山河!”
霎时万箭齐发,箭雨如瀑,扑面而来,辽兵猝不及防,被杀得纷纷退却。呼延圣显、寇准、八王亦亲临战场,立于风雪之中,目光如炬,身影不动,众军见之,尽皆奋勇不退。
呼延丕显身先士卒,冒着残烟烈火率先登上残墙,口中大喝:“弟兄们,豁口若破,遂州不保!咱们活一个,也无面目见列祖列宗!”宋兵得令,集中兵力于豁口一线,分作三拨轮射,以一挡十,死战不退。
韩昌在阵中久观,见攻了大半日仍未攻入,脸色如铁,厉声道:“今日务必攻下遂州!谁若后退一步,军法处置!”话声方落,辽兵更不敢退,皆如疯虎而上。
直至日头西斜,攻势未歇。然城上军器所存无几,箭囊渐空,灰瓶罄尽,宋军急调百姓入伍,拆屋取木,扛砖搬瓦,以补破口。街巷之中,哭声震天,妇孺相携,纷纷奔走。然民心未散,虽啼泣不止,然知守城为重,咬牙相助,老幼齐力。
呼延丕显久战之下,已是浑身浴血,衣甲破碎,身上多处箭痕,汗水与血水交织。退下阵来,唇焦舌燥,面若金纸。寇准见状,大惊失色,急扶其坐下,低声道:“双王千岁,如今军器将尽,明日如何守?敌人日日强攻,咱日日死守,只怕终非长策。”
呼延丕显喘息道:“大人所言,我岂不知?但眼下此城若破,百姓尽亡,我等焉能苟活?只得拼死守之!”
寇准摇头道:“不然。守虽义,活则智。若要破敌之胆,还需用计。眼下有一人,若能现身豁口,则敌军胆碎,不攻自退。”
呼延丕显抬头问道:“大人所言,莫非……六哥?”
寇准道:“正是。杨六郎一人,抵千军万马。只需他立于豁口,无需出手,韩昌便胆寒。”
呼延丕显眼中一黯,低声道:“六哥已亡,说这些又有何用?”语未毕,忽然神情一震,双目放光,口中道:“大人此言,倒提醒了我——不如来个缓兵之计!”
寇准忙道:“何计?”
呼延丕显低声答道:“遂州城中有一贩牛老客,姓任名炳,模样与六哥几无分别,又是六哥的结义兄弟。日前曾来借草料,尚困于城中。若使此人披甲扮作六哥,于豁口现身,敌军误认六哥重生,必有疑惧,岂非上策?”
寇准闻言,心中顿时一动,暗道:“果然不差!任炳即是杨景。老天助我!”他面色不动,淡然应道:“此计甚妙。愿随双王亲往,面请此人。”
呼延丕显道:“如今兵荒马乱,不如遣人去唤。”寇准摇头:“求人之事,岂可托人?我等亲至为诚。”
于是二人披雪冒风,疾往会友店。店门前,掌柜张有财忙迎上来,笑道:“知州大人、天官大人,不知驾临,有失远迎!”呼延丕显问:“任老客可在?”张道:“在,在里头看书呢。”
寇准道:“速去通报,便说我与双王前来拜会。”
张有财应声进去,良久方才出来,嘴一撇道:“启禀大人,任老客言身体不爽,今谁来也不见。”
呼延丕显一听便怒:“前日借草料时千般客气,如今我来求他,却闭门不见!这算什么交情?寇大人,咱们走吧。”
寇准闻言,却不动身,只看着掌柜淡淡道:“越是不让我见,我越要见。你不用通报了,直接带路,我自去见。”
呼延丕显冷笑一声:“你这脸皮厚得出奇。我不陪你胡闹,你自己去罢。”
寇准整整衣冠,举步入内,风雪之中,只余他一人背影,踏雪而行,目光坚决。
他心中笃定:此人若是杨景,只要他肯披甲而出,遂州可保,宋室可安!
那张有财见双王与天官寇准到来,连忙迎入柜房奉茶。呼延丕显虽心急,见寇准神情自若,也不好催问,只得一边拂雪而坐,一边抬眼往后院望去。张有财见寇准神色不善,忙悄声道:“后院那位,果然似是有意避您。”寇准只冷哼一声,不发一语。张有财却识趣,自行退下,领着寇准绕过前堂,径直到后院。
院中风紧雪疏,瓦面残枝挂霜,一片寂静。进了屋内,只见炉火微红,炕上铺着一床厚被,鼓鼓囊囊,竟似有活人藏卧其中。
寇准走上前,抬手一揭,只听“唰”地一声,被角掀起,顿时寒气扑面而入,炕上之人猝然睁眼,吓得魂飞魄散。两人四目相对,鼻尖几欲相触。只见那人满面惊愕,一动不动,正是杨景。
寇准冷笑一声,立于床边,道:“杨郡马,这回你还往哪儿逃?诈死埋名,藏头缩尾,快随我见八王领罪去罢!”
杨景猛然坐起,语带惶急:“哎呀!寇天官,您这是为何拿我?”
寇准不答,猛地探手,揪住他衣领,一把提住,怒声喝道:“说!你是谁?”
杨景咽了口唾沫,结巴回道:“小人……小人是贩卖牲口的任炳。”
“你不是杨景?”寇准目不转睛。
“不是。杨景是我六哥哥。”
寇准冷笑一声,声音压得极低:“我与你任炳素不相识,你怎一进门便张嘴叫我‘寇天官’?”
杨景闻言顿时语塞,心下一惊:“是了,是我一时疏忽。”却强装镇定,口齿略稳,道:“当年我在天波杨府跟六哥哥学枪,曾远远见过大人入府,是以记得。”
“你倒会编!”寇准顺手反身将门“砰”地一关,屋中顿时更添压迫之气。他缓缓道:“杨景,我眼中不揉沙子。你诈死之事,我一早心知。当年王强持假首级进京,骗得众人真假莫辨,只有我看出端倪。你额上那撮红发,假的怎能有?你说你是任炳,来来来,把头发拨开,我瞧瞧。”
杨景急忙缩脖低头,连连摆手:“哎呀,万万不可!”
寇准冷声逼近:“不敢叫我看,那便跟我去见八王千岁。我要告你欺君罔上,诈死埋名之罪。八王哭你,几至伤目;柴郡主为你滴泪成河。你一人苟活,却教别人断肠。走罢!上金殿去!”
说着便欲拽他起身。杨景慌了,挣也挣不脱,脸色惨白,只得叹息一声,道:“寇天宫,别拉了,是我……我便是杨景,你放手罢。”
寇准这才松了衣领,退后半步,目光仍冷。杨景低头喃喃:“大人果真厉害,两次都叫您看破。我实无脸见人,只求一件,大人替我隐瞒一时,千万不可声张。小人死便死了,然任炳一家若受我牵连,便是千古冤屈。”
他将任炳替身赴死之事从头至尾细说一遍,言辞哽咽,情真意切。寇准闻之,眉头略松,道:“你既自承旧事,还不算无义。然你总这般藏名匿迹,又能躲到何时?如今遂州危急,韩昌兵临城下,汝可还忍心坐视?”
杨景垂首答道:“我非无情之人,正待报国赎罪。只望大人成全。”
寇准沉吟道:“也罢。眼下辽兵强攻,豁口已破,官兵死守至今尚未失陷,若再拖延,天黑之前城池难保。你且披甲登城,大声报出‘杨景在此’,韩昌素闻你名,必然胆裂军动,此乃缓兵之机。”
杨景连连称是,道:“此事我愿去做,只求大人暂莫告知八王实情。”
寇准点头:“我自有分寸。”
不多时,杨景披挂整齐,银盔素甲,罩袍束带,手执银枪,威风凛凛。待他跨出屋门,院中风雪似也为之一顿,连张有财都呆了,心中只道:“这哪里像个贩牛的老客?”
寇准回转前厅,呼延丕显正自饮茶。寇准笑道:“双王,那任炳性子腼腆,生怕见官,我千哄万劝,他这才应允登城退兵。”
呼延丕显长出一口气:“肯出面便好,先解眼前之急。”
只听门外脚步响动,杨景整装而入,头戴银盔,身披旧甲,一身沉毅英武之气。呼延丕显一见,骤然呆住,竟不由脱口问道:“你是……?”
杨景拱手抱拳,压低声气:“我是任炳,靠贩牲为生。”
呼延丕显心头震动:“神情如此,语气却似非六哥。”便也不再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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