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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杀身成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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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安殿中,香烟未散,灯火犹明。圣旨一落地,空气仿佛凝结成冰。王强声音刚落,语尾还带着一丝假仁假义的缓慢,殿中却早已杀气四溢。

董齐与宋亮两名旗牌官几乎同时拔刀,铁鞘铮然落地,刀锋寒光直指王强:“钦差也不能胡来!银安殿岂是你行刑的所在!”

王强身旁的狄玉尧目光一凛,兵刃出鞘,寒芒四射,挡在恩师身前,一言不发。几人怒目相向,杀机弥漫。

柴勋猛地站起,沉声斥道:“慢着!”

他迈步走下玉阶,袍角微扬,眼中寒光逼人:“王司马,你说杨景谋反,可有亲眼目击之人?孤王每日亲阅军政,杨景就在我眼皮底下,他谋何反?你人未至云南,凭什么口舌,判他死罪?”

王强拱手,轻描淡写:“千岁明鉴,为臣不敢妄言,句句皆为圣命所载。臣不过是奉命而来,按旨行事。”

柴勋脸色更冷,心中冷笑:你在京听圣上的,那是天子脚下;可在云南,是孤的天下!你王强再大,也别想在我王府撒野!

他转头看向杨景,声音低缓而沉稳:“杨景,说你谋逆,你屈也不屈?”

杨景俯身抱拳,声音沙哑却坚定:“千岁,我情屈,命不屈。”

柴勋一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杨景直起身,目光沉着:“岳胜、孟良、焦赞三人确实造反,他们是我兄弟。兄弟犯法,我怎可能不被牵连?哪怕我不主使、不参与,皇恩浩荡、律法森严,我若硬说自己无辜,岂非推诿卸责?这不是我杨景的做人之道。”

柴勋眼神一沉,语气一顿:“谁犯法谁担,你不必替人背罪。”

这句话他是明说,也是在暗示:你只要喊冤,我柴家也好有借口拦下钦差,不惜杀出这殿中一战。但杨景心知肚明。他不能拖柴家下水,更不能让郡主、老娘为自己受牵连。他想起母亲独居京中,柴郡主在异乡为妻,他不禁苦笑。

王强虽是敌,但曾是磕头结义之兄,头曾磕在地上。他今日虽假情假意,却不至当场加害。况且……若我执意抗命,老娘在京,就成了软肋;若我一死,反倒能保全母妻……

他俯首,语气平静得近乎柔和:“千岁,君叫臣死,臣不敢不死。我愿伏法,以死明志。”

柴勋一听,怒火直冲脑门,重重一掌拍在龙案上,声震殿宇:“糊涂人!你死事小,可郡主还在云南,她日后若追问孤王,为何眼睁睁看你赴死,我如何交代?若她将来回京,在八王面前告上一状,孤王岂非难辞其咎?”

他强压怒气,转头看向王强:“钦差!我王府尚有亲属在侧,岂可让夫妻生离死别?此事虽为圣命,但人伦情理不可灭。且缓刑半日,明日五更三点,行刑不迟。”

王强眼珠一转,沉吟片刻,心道:柴郡主若一哭二闹三上吊,到时候八王插手,反成祸患。不如顺水推舟,借她之口稳住局面,届时斩了杨景,名正言顺。

他一拱手,面带“为国为民”的假面:“千岁所言有理,那就依王命,明日正寅再行正法。”

柴勋随即点头,转头吩咐:“送王大人赴金亭驿馆休息。”

王强领命离殿,狄玉尧护在身旁,一路警觉地环视左右。他虽阴险,却不傻银安殿这一遭他看得清楚:小梁王若真要保杨景,今日便可翻脸。他敢来,不是无依仗。龙虎双状元之身,加上狄玉尧贴身守护,他赌的正是杨景不会反,柴勋不会动,老母在京、御妹在旁,是杨景身上最大的软肋。

王强走后,殿内重归寂静,杀气却尚未散尽。

夜幕沉沉,杨景回到府中,卸下枷锁、脱下罪衣,换上一身素白缎箭袖袍。他神情淡然,步履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柴郡主闻声而出,急步迎上来:“郡马!王强来此所为何事?”

杨景嘴角扬起一抹勉强的微笑,眼中却藏着不动声色的悲意:“没事,王强奉命而来,王兄命我暂时在府中听令。东京朝廷,拘礼多端罢了。”

他不忍让郡主担忧,故意轻描淡写掩去实情。他望着妻子熟悉的面容,忽觉心头阵阵发酸今夜,或许便是诀别前的最后一餐。

“郡主,备些酒菜。咱们好久没好好坐下来吃顿饭了。”他语气温和,却饱含深意。

郡主未察觉异常,点头微笑,自去吩咐厨房备席。

夜至定更,庭中月色如水,轻风拂过修竹,细枝摇曳成一片斑驳光影。

夫妻二人对坐灯下,杯盏之间,话语温淡,情意绵长。忽然,外头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任堂惠风风火火闯入:“六哥!六嫂!我来了!”

杨景见他,心中一暖:“贤弟,来得正好,坐下喝两杯。”

任炳毫不拘礼,撩袍坐下,端起酒杯:“六哥哥,当年您在京都救我一命,此恩未报。今夜我敬你一杯酒,表我兄弟心意。”

杨景点头,心中感动。能在最后一夜,见到故人兄弟,虽死也无憾。

交杯换盏间,月色已悄悄爬上屋脊,酒意渐浓。杨景几次欲言又止,想要与郡主道别,却又难以启齿。任炳似乎不觉,一边吃喝一边东拉西扯,兴致高涨,竟无半点离意。

时间悄然流逝,杨景望着水中月影,心中渐渐焦急。他想开口送客,却又不忍扫了这片兄弟情义。郡主已困倦难支,起身告退,轻声道:“贤弟慢慢饮,我先去歇息。”

任炳举杯:“好呀,六嫂子,我和六哥还有许多话要说呢。”

夜已深沉,寒星零落,昭通府的街道早已寂静。风从巷口吹来,卷动檐下灯笼,昏黄的烛火像是将熄未熄的人命,瑟瑟抖动着。

郡主走后,杨景心绪不宁。他站在院中,默默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良久没有动弹。终于转身入内,走到客厅,只见任炳还醉坐在灯下,手中的酒壶已见底,面上却浮着红光。

杨景拱手微笑,勉强镇定:“兄弟,我也不再奉陪了。你喝得不少,还是早点回去,免得弟妹惦记。”

任炳笑着起身,声音里有些醉意:“这是赶我走呢?好好好,我这就走。”

杨景亲自将他送至大门口,道:“任贤弟,天晚路远,慢些走,路上当心。”

任炳握住杨景的手,掌心滚烫:“六哥,天太黑了,我家离这还有好几里地。我……不想一个人走,你送送我吧。”

杨景怔住。他原本还想着要去向郡主辞别,一时间有些为难。可任炳握得极紧,目光满是诚恳,带着几分醉中人的执拗。

“咱俩交情这样深,就不能送送我?”

杨景苦笑:“罢了,今夜无眠,陪你走这一程。”

寒风刮面,两人并肩走在夜色中。沿街店铺早已闭户,只剩远处犬吠偶然传来。城门未闭,夜巡兵士望见杨景也不敢多问。就这样,一路行出城外,到了五里外任家庄。

任炳站在自家门口,回头一笑:“六哥,送我到家了,进屋坐坐?”

杨景摇头:“弟妹睡了,不便打扰。”

“那好,既然您不进屋,我再送您回去。”

杨景愣住:“我送你、你又送我,天都快亮了。你这是耍我呢?”

任炳嘿嘿一笑:“我不是不放心您一个人走嘛。您是我兄,我多想和您再呆一会儿。”

杨景只好转身,又由他相送。二人再回昭通,已近四更天。

刚到杨府门口,任炳又道:“六哥,我问您一句话。”

“你说。”

“咱俩到底是真朋友,还是假朋友?”

“你怎说这话?”

“要不是两脑袋,咱就是一个人。”任炳说着,突然收敛笑容,直视着他的眼睛,“那你为什么有事不告诉我?”

杨景一惊,心头顿沉:“你……你知道了?”

“董齐、宋亮都告诉我了。”任炳眼中闪着水光,声音哑了,“您五更三点要赴死,王强监斩。六哥,您怎么不告诉我?”

杨景沉默了许久,才低声道:“报喜不报忧,怕你替我担心。”

任炳咬牙:“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告诉郡主一声,天亮我就伏法。”

任炳猛地上前一步:“不成!六哥,您是朝中肱股之臣,是三关大帅,是北疆屏障!您若一死,谁去抵挡北辽?三关失守,万里江山危在旦夕!您不能死,绝不能死!”

“兄弟……”杨景声音低沉,“人犯国法,性命不由己。这些话,万岁都不听,我们又何必多言?”

“万岁一时糊涂,听信奸臣之言。”任炳近乎激动,“可您得留下,天理终有还清之日。我已经想好了,有一计可救哥哥性命!”

“什么计?”

任炳深吸口气:“您我容貌相似,明日我代您受死。”

这一句,如惊雷劈顶。杨景脸色大变,退后半步:“胡说!世间哪有替死之理?”

“有!”任炳眼神灼热,“古有羊角哀、左伯桃,舍命全交。我今日也要如此,为兄赴死。我这一生本无大志,如今得以成全忠义美名,死后追封,千古流芳,也值了!”

杨景拦住他,几欲落泪:“你只顾着替我成名,将来我却背千古骂名贪生怕死,叫朋友替死,我还算人吗?”

“不是为您纳福,是留您养精蓄锐,将来退敌救国!”任炳目光坚定,“宋辽未安,天下未定,您死不得!”

杨景厉声道:“你还有娇妻幼子,怎能叫他们守寡?”

“您也有老母在堂,怎舍得她白发送黑发?”任炳忽然拔出佩剑,“六哥!你若不答应,我就死在你面前。明日你也死,咱兄弟一同下黄泉!谁也别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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