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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久别重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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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当空,云岭苍翠如浪,山道蜿蜒于松林之间,苍鹰高悬天幕之上,偶有蝉鸣声远远传来。杨景被几名南蛮士卒押解着,一路攀登至山腰牌坊。阳光洒在他身上,甲胄已褪,只剩一身囚衣,汗水湿透背脊。他双手缚住,眼神却依旧沉定,只是目光隐隐掠过前方那成排如林的石牌楼,心头不免泛起疑云。

忽然之间,一股凶猛之力自左右袭来,四个黑衣劲装之人宛如猛虎出柙,骤然扑至,毫不犹豫将他抬起,喝声未落,杨景便如沙袋一般被猛地抛起,腾空而起,直越牌坊。他来不及惊呼,眼前天旋地转,只本能地闭上了眼:完了,这一下摔下去,必死无疑!

然而,就在他将要坠地之际,那边又有人早已候在原地,稳稳接住他,一人往旁边轻轻一推,三人迅疾上前按住。他脚尚未站稳,那几人又再次发力,将他再次高高掷起,越过下一座牌楼。如此连抛三次,每次都险象环生,但每次都有接应,动作利落如行云流水。直至最后,他被稳稳放在一片平整的青石砖地上。

杨景缓缓睁开眼睛,额角汗水滚落。他本以为是受辱凌虐,谁知这些人下手虽狠,却并未伤其分毫。他深吸一口气,抬眼望去,眼前景象骤然一变

一座座金碧辉煌的殿阁自山林间拔地而起,琉璃瓦在烈日下反射出粼粼金光,画栋雕梁、飞檐翘角,无不透出庄严与气势。滚龙脊、透瓦沟、朝天兽、望天吼尽收眼底,山泉环绕楼宇之间,松柏苍翠,花木葱茏。这里,宛若仙境,却又隐隐透着帝王威权。

银安殿前,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勇士笔直列队,盔甲如雪,长枪如林,杀气逼人。杨景看得心中一震,原本从容的脚步忽然一顿如此森严,岂是一般王侯之地?他踌躇片刻,正要举步,却听殿内传来清晰吆喝:“配军杨景报门而入!”紧接着,一名仪仗高声喊道:“报!配军犯人杨景,告进!”

他心知再退无可退,唯有昂首阔步迈入大殿。

刚踏入门槛,顿觉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殿内朱柱森然,每一根明柱皆盘绕鎏金神龙,张牙舞爪。龙案之上,铺有黄缎龙纹围子,八宝陈列,金光闪烁。两侧列立着谋臣武将,个个神色肃穆,不发一言,静得落针可闻。

殿后,一人端坐龙墩,身形高大,年约四旬,面如晚霞,浓眉大眼,高鼻方口,胡须微白,玉龙珍珠冠戴于头,团龙蟒袍罩身,气势摄人。他不言不动,却自有一股难以抗拒的威严,让人不敢逼视。

杨景低首跪地,声音铿锵:“配军参见王家千岁、千千岁!”

那人眉头微挑,拍案而起,声如洪钟:“下跪的配军,姓甚名谁?”

“在下杨景,字延昭。”

“在京所任何职?”

“边关元帅。”

“所犯何事?”

“老母病重,私离边关探母。途中盟弟焦赞误杀新状元一门六口,陛下责我未管教有方,遂问罪发配。”

“可有文凭公文?”

“公文在押解差人李义、张恩之手,未随身携带。”

那王爷眉头顿时紧锁,厉声呵斥:“杨景,你胆子不小!以你所言之罪,尚不足以问以发配重罚。无公文便擅入云南,分明是避重就轻,巧言令色!孤王断定,你是奉命而来,监我云南来人,给我打一百煞威棒!”

杨景闻言,心中暗沉。煞威棒不同于京营刑杖,一棒下去,便是皮开肉绽,五十棒已能要人性命,百棒不过是凌迟之别。

几名彪形大汉早已等候在侧,虎步上前,二人将他按倒在地,一人举起那根沉如铁柱的刑杖,空气中已然充斥血腥气味。

就在这时,只见一人疾步上前,伏身低语:“千岁,此人乃当朝郡马,望您念及皇家颜面,手下留情。”

这一句话,清清楚楚传入杨景耳中。他面色未动,却心头一紧。只听那王爷冷笑一声,怒火更炽:“郡马?更当重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以为宋朝那一套官官相护在云南也行得通?把他吊起来!”

侍卫呼啦一声,将杨景拽起,铁链锁肩,便欲施刑。杨景却始终咬牙不语,一声不吭。他望着殿顶金龙,心如止水这一路走来,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纵然死于杖下,也绝不屈膝哀求,免得让人耻笑他堂堂元帅跪地求生。

殿中压抑到极点,那王爷却忽然大笑出声,声音在殿顶回荡,震得大明柱轻轻颤抖:“果然是条硬汉!”他一挥手,“退殿!”

众人一声令下,列阵而退,片刻间大殿空空,仿佛刚才那场杀威威刑从未发生。杨景被撂在殿中央,浑身汗如雨下,心头却未有半点惧意。他看着那王爷缓缓走下龙案,步履稳健如山,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杨景,你家中尚有何人?”

“老母在堂,妻室柴郡主,及诸多嫂嫂弟妹。”

“柴郡主?是八王赵德芳之妹?”

“回千岁,柴郡主乃柴王之后。因柴家被贬,郡主年幼,被八王收养宫中,自幼长于赵家。”

“你可知柴家还有何人?”

“听闻尚有一兄长,数载未归,不知所踪。”

“其名为何?”

“柴勋。”

那王爷听到这名,神情微动,语调忽低:“杨景,你再看孤是谁?”

“千岁是小梁王。”

“可知孤王本名?”

“罪人不知。”

“孤,正是柴勋。”

一语惊雷。杨景只觉脑中“轰”的一声,惊愕而起:“您……您是郡主亲兄?那……那便是内兄!”

山风吹过王宫朱墙,卷起檐角垂铃的叮当。银安殿中香烟袅袅,金龙柱映着烛光流动,气氛威严而静穆。杨景仍有些恍惚,脑中回荡着那句惊雷般的话“孤王正是柴勋。”

小梁王见他神色,微微一笑,语声沉稳如钟:“正是!当初赵家登基即位,封我柴家为小梁王,独镇云南,不向天朝纳贡。一来东京至云南,山川万里,交通不便;二来我与赵家政见不合,素无往来。兄妹自幼分离,也从未得见。后来我曾派人暗中打探,得知八王待我御妹极厚,又将她许配于杨将军,你此人忠勇正直,孤才放下心来。”

他言及往事,目中掠过一丝淡淡的惆怅。继而笑道:“此番你被充军发配,孤早已得讯,命人将你们接入府中。那日你被人抛来抛去,不过是云南旧俗,唤作‘摔三摔’,乃迎宾试胆的礼法。若无胆量,纵是皇命加身,也难立足于此。”

杨景恍然,心中暗叹:原来那番凌空翻抛,并非羞辱,而是考验。他起身长揖,心底既感激又心惊这位柴王虽笑意温和,心思却深沉如海。

柴勋见他神色,拍肩一笑:“杨郡马,孤已命人准备住所。你与郡主所住那片院落,是孤特为你们腾出的。丫环仆从的月例开支,皆由本王府承担。吃用所需,自有专人每日送达。你只安心住下,待期满之日,孤再遣人送你回朝。”

杨景闻言,心中一阵热潮翻腾,连忙起身叩谢:“王兄厚恩,杨景无以为报。”

柴王伸手将他扶起,温声道:“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

不多时,王妃徐氏亲自率人迎出,将柴郡主请入内殿。久别重逢,兄妹相拥而泣。王妃命人在内宫设宴,锦案罗列,珠盏生辉。帐中灯影摇曳,酒香飘荡,众人欢语不断。杨景与柴王相对而坐,谈及往事,柴王不时朗笑,眉宇间的威势渐消。郡主端坐一旁,眼角含泪,神色温婉。那一夜,杯盏交错,宫中笙箫轻扬,竟似隔绝尘世。

席间,杨景举杯问道:“王兄,那日属下初到山门,为何受那番摔掷?当真是规矩吗?”

柴王仰首大笑:“哈哈,那是云南旧俗摔三摔。凡初到孤王府的将吏,皆要经此礼。听闻你是沙场英雄,孤便命人试你胆色。果然不虚名,能在半空中沉着不乱。”

杨景苦笑,心中暗道:这世上竟有如此迎客之法。

宴后,王妃徐氏又命人将郡主与杨景安顿于内院。院落依山而建,廊腰曲折,水榭通幽,夜风拂过竹影婆娑。杨景回到房中,推窗望向山脚万灯如星的云南城,不由长叹:世事无常,命途如线,竟转于一念之间。

次日,李义、张恩前来辞行。二人见杨景得王宠,心中大定,备好回文启程北返。临别前,杨景取纸写信,托他们转交佘太君,信中寥寥数语,却满是思念与安慰:“儿在云南无恙,望母亲宽心。”

自此,杨景与柴郡主在小梁王府中安居。王兄对他们极为厚待,常召杨景入殿论兵。杨景学识广博,言谈有度,柴勋听之频频点头,对这妹夫愈发喜爱。

半月后,柴勋命人将两人送至云南城内。王宫居山之巅,城外风凉景胜,乃避暑行宫;而城中则是柴王正府。杨景虽为配军,终非自由之身,不能久住王宫。柴王特赐城中宅邸一处,深院宽庭,翠竹绕墙,红漆门扇上悬有玉狮铜环。仆从侍候周全,衣食丰足,虽为罪官,却无半分受辱之意。

这一日,晚霞将散,天色微暗。庭前风动,灯火初上,院中传来婢女禀报:“郡马爷,府门外有一人自称是您的兄弟,求见。”

杨景放下茶盏,略感诧异:“兄弟?我何来兄弟在云南?莫非是岳胜来了?”

他快步出门,来到前院。大门外灯笼摇曳,一名身着青缎的青年正立于灯下。那人头戴方巾,面如冠玉,剑眉入鬓,目光如电,唇角含笑。腰佩宝刀,手执白扇,仪态潇洒。杨景一见,不由心头一震那面容,竟与自己几分相似。

还未开口,那青年已朗声笑道:“六哥!你可想煞小弟了!”

熟悉的声线让杨景恍若梦醒,激动地上前一把握住来人手臂:“你是任炳!”

“正是小弟任堂惠。”那人拱手,笑容灿然。

“兄弟,真没想到在此地相见。快进屋!你六嫂也在。”

两人入厅,灯火映照下,气氛瞬间热络。杨景命人传话:“请郡主到大厅,任贤弟来了。”

不多时,柴郡主步入堂中,身着淡紫宫衣,神态温和。任炳起身作揖:“嫂嫂安好?”

“任兄弟一别多年,安康否?弟妹可好?”

二人寒暄良久,气氛温婉。

十余年前,任炳在京城误入官司,杨景冒死相救,二人结义为兄弟。后来杨七郎比武打擂,力劈潘豹,陷困大衔,亦是任炳假报杨景之名,救出七郎,从此情同骨肉。此后各奔东西,十年未见。

任炳感叹道:“六哥,世事多变,当年咱们在京城把酒言欢,如今竟在这云南再会。你怎会落得发配?”

杨景叹道:“焦赞误杀新状元,全连累了我。天命如此。倒是你兄弟,如今何为?”

任炳微笑:“我在昭通府外五里任家庄,有庄田百亩。近年不做官事,专营马贩生意,南来北往,也算衣食无忧。口外买马,南方卖珠,一来一去,便是厚利。如今在昭通已小有名声,士农工商皆与我交往。”

落日晚照,云南山城的天边染上一抹淡金。院中梧桐叶影婆娑,柴郡主正于回廊下调香理线,杨景与任炳并肩而坐,品茗谈笑。任炳说起往昔旧事,眉飞色舞,语间却藏着一份难掩的激动:“六哥,当年我在京都吃了官司,若不是你出手搭救,哪有今日任炳在云南风生水起?你到了我家门口,这份恩情,兄弟哪能不来尽一尽?”

杨景含笑点头,拍了拍他的肩:“兄弟有心,我自明白。这异乡能遇到你这样的旧交,才叫人心里踏实。”

任炳如今早非昔日闯荡江湖的穷汉。他靠着十年商路生意,在昭通立了家业,又因为杨景当年教授的一手枪法,在地方上练就不俗的本领,人称“银枪将”。如今在小梁王府中任旗牌官,早已是地方小有威望之人。他结交广阔,富贾百姓都肯亲近,有时路上遇着穷苦人流落他处,任炳总是招待入家,供吃供住,还送路资,不求回报。

王府中另有两位旗牌官,与他情同手足。一人是面色赤红、膂力惊人的董齐,人送外号“董铁锤”;另一位皮肤黝黑、使得一条熟铜大棒的宋亮,号称“宋铁棒”。这三人称兄道弟,常年一起走动,后来又收了两个结义兄弟白脸马义与黄脸志强,五人合称“云南五友”,在昭通这一带名声颇响。

任炳自从打听到杨景充军云南的消息,便喜出望外,立刻备下厚礼,赶到王府探望。他常说:“六哥是我恩人,是我兄弟。这一回来云南,我怎能不尽地主之谊?咱兄弟今日能聚首,这不是天意是什么?”

柴郡主听罢,也笑着招呼:“兄弟以后多来走动些,免得你六哥心中寂寞。”

那晚几人席间高谈阔论,从京都旧事聊到边关沙场,从义气兄弟说到南北风俗,直至月上中天,才意犹未尽地散席。

第二日清早,任炳兴冲冲又来敲门:“六哥,我有几个弟兄想见你。跟我走一趟吧。”

杨景素来豪爽,笑着答应。两人一同前往昭通城外的望海楼这是一座以竹为骨、飞檐错落的临风高楼,四周松柏成林,楼顶凉风习习,登楼可望远山绿水,心神俱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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