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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背井离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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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配何处?”赵恒问。

“云南。”王强笑道,“那地边远偏荒,亦是国之重地。”

“准奏。”赵恒点头。

寇准却未觉异样,心下反觉此举保了杨景一命,暗自松了口气。王强却低头掩笑:云南小梁王手狠如狼,发配之人无一生还。此去无归,杨景死在他人手上,便不沾我指,一计两得!

圣旨一下,内侍捧出黄绫。杨景接旨之后,并未谢恩,而是抬头望向御前,神色刚毅:“万岁,微臣斗胆一问——焦赞,如何处置?”

赵恒眼光看向王强,王强已备好说辞:“焦赞弑杀朝廷新科状元,一门六口,罪当死!”

赵恒点头:“按律,当斩。”

殿中气氛顿时凝重。杨景跪地叩首,大声道:“焦赞若死,微臣愿以命代之!”

此言一出,满朝震动,寇准疾步上前跪下奏道:“万岁,焦赞罪不至死!谢金吾虽为新科状元,实乃无德之徒!”

赵恒蹙眉:“何出此言?”

寇准取出一叠状纸,满是民众所告:“谢金吾欺男霸女,贪赃枉法。调戏民女,打伤其父,女子守节不从,被恶奴活活打死。焦赞见义愤起,方才出手。”

赵恒震怒:“竟有此事?”

寇准将状纸一一展开:一张写着逼死唐家父母,一张写着巧取李王两家店铺,甚至有赵太太之女被奸污自尽的控诉……谢金吾罪行累累,纸上血泪斑斑,字字如刀。

王强满头冷汗,再无辩解之词。

赵恒怒而改旨:“焦赞改为充军,发往长沙府,革除军职,永不得调用京营!”

杨景这才叩谢,寇准亦长长舒了一口气。唯独王强,在金殿之上,低头不语,目光幽暗,似仍未死心。

午后阳光毒辣,烤得杨府门前的青砖地都泛起了热气。天波府内,老太君佘赛花眼眶通红,手中紧攥着儿子赦免的诏书,唇角颤动却没有言语。她站在堂前阶下,望着远方天际一缕薄云,像极了心头那一缕不能解的愁绪。

“娘!儿子免了死罪,已是万幸。”柴郡主在旁轻声劝慰,话虽如此,眼圈却也红了。

佘太君摇头:“孩子,你不懂。云南那地方,千山万岭,瘴气重重,连年阴雨不止,常有疫病传染……地无三尺平,天无三日晴。景儿身子骨虽结实,可一旦染上风湿,若再遇些讥讽欺辱,叫他如何熬得过来?他不是去贬所坐堂当官,是戴罪配役,服苦干重活,怎禁得住!”

柴郡主一怔,本是为夫君得以幸免而喜,如今细细一想,云南千里迢迢,路远水恶,真到了那处,便是人间地狱。她低头沉吟片刻,忽然抬头:“娘,您别难过了。我陪着将军去!”

老太君一惊:“胡闹!你是金枝玉叶,怎可随他贬所受苦?再说了,你一介女流,若水土不服,后悔都来不及。”

柴郡主却坚定地摇头:“娘,郡马为我得罪权贵,今日既不能为他分忧,又怎安心留在府中锦衣玉食?若真是九死一生,那便同生共死罢了。”

杨景听到这里,心中泛起一股温热。他虽未言语,眼中那抹深情已说明一切。

老太君沉默良久,叹息一声:“也罢……夫妻本是一体,若能同赴艰险,倒也胜过长别两地。”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宗保、宗勉得留下。他们年纪还小,经不得云南那种地方的折腾。万一染上瘴疠,是要丢命的。”

郡主点头:“娘放心,我会照顾好将军。”

老太君吩咐杨洪、杨排风张罗车马,一时间,天波府内仆役纷纷动身,忙个不停。杨府自有旧日行军装备,三辆大车很快备齐:一辆装载衣物器具金银细软,一辆载仆从亲随,最后一辆挂起黄锻帘幔、朱缨流苏,车厢之上纹着五爪蟠龙,显然是为郡主所备的专车。

解差李义、张恩换完官文,走进院中,一躬到底:“太君放心,有我们兄弟在路上照应将军,一定护他周全。”

老太君点头,默默将一包包干粮、药草、银两塞入车中。再看杨景时,眼中已不舍如潮:“景儿,你是老娘最后一个在身边的孩子……这次去,定要忍辱负重,不可轻言生死。”

杨景跪下,重重叩头:“孩儿记住了。望母亲保重。”

那一刻,院中沉静,只有马蹄踏地的回响在石板间低低回荡,宛如离愁哀歌。

待一行车队缓缓驶出天波府,街巷尽头站着不少邻里百姓,他们多是当年受过杨家庇护的旧人,如今得知杨六郎戴罪远行,纷纷前来送行。几名老者眼中含泪,悄声道:“忠良之后,终落得如此下场,世道无常呐……”

几日后,八王赵德芳自巡边返京,方知杨景被发配云南之事,连忙入天波府探视。

佘太君强忍悲意,说道:“王爷不必担心,能免死已是陛下开恩。这孩子在边关历练多年,吃苦也吃惯了,去了云南,说不定还能磨砺再起。”

八王点头安慰,却心中明白:谢金吾的死终究刺痛了皇帝的逆鳞,虽未斩首,但此番流放绝非小事。若无朝中权臣从中牵线,杨景此生恐难重返京畿。

而另一边,杨景与郡主一道,已离京城数百里。初秋的阳光依旧灼热,车马在官道上缓缓前行。郡主坐在车内,轻轻掀帘望向外面那道高大背影。杨景披着粗布罪衣,手拄铁枷,步履坚定。虽然肩上负着枷锁,但他脊梁笔直,像一杆永不低头的长枪。

“将军。”郡主轻声唤他,“累了吗?”

杨景回首一笑:“不累。人生难免有波折,这一程,只当是赴边戍守。”

李义和张恩二人看他坚定模样,也不禁心生敬意。行至荒僻路段,两人便卸下他肩上枷锁,换上便装,骑马随行。逢大驿城关再换回罪服,如此变通,倒也不算太苦。

一路风餐露宿,日行五十里,夜宿驿馆小舍。郡主虽为皇族出身,却毫无怨言,常与将军同席共餐。每至山岭,便起身步行,缓解马车负重。行至蜀中,山高路险,野兽啸鸣,郡主也无一声怨言,只道:“有将军在,我便不怕。”

转眼一月已过,热风扑面,气候骤变。瘴气从林中翻腾而出,鼻腔中尽是湿腐草叶的气息。地面泥泞,车轮深陷,行进愈发艰难。

一晃又走了十几日,行至滇地边界,气候已是酷热如焚。阳光似火伞高悬,炙烤着大地,照得道路上尘土飞扬,暑气扑面,令人连呼吸都感到灼痛。

杨景坐在囚车之中,额头渗出细密汗珠。每走一步,心头便更沉一分。路两旁的树木早已换了模样,从北方的松柏变作了南方常绿的高树与藤萝,草丛中不时有异鸟啼鸣,林间暑雾氤氲,恍如置身异域。

“前边就是昭通府了。”押解的张恩回头看了看,道,“还有二十里路。”

杨景默不作声,手指捻着囚衣的布料,低声道:“把罪衣给我穿上吧。”

李义皱眉道:“郡马还早,且再走些路——”

杨景抬头看了看炽热的天色,又望向前方的山道:“我乃朝廷罪臣,不能让人说我们贪生怕死、逍遥规避。既是犯人,当有犯人的模样。”

李义、张恩对视一眼,只得依言取出罪衣罪裙,为杨景更换,又将枷锁挂在他肩头,木链沉沉,像极了压在心头的命运铁索。

众人又走了数里,天光正烈,路边忽然尘土飞扬,迎面奔来十几骑快马,皆是王府亲卫装束,个个佩刀跨弓,杀气毕露。为首之人勒马横拦道中,目光凌厉如鹰:“前面可是杨延昭?”

马车停下,尘土未落,杨景心中已然一震,眼角扫过这些骑兵身后飞扬的赤色披风,心知不妙。

李义忙出马应声:“在下李义,与张恩奉命解押杨景至昭通府听审。”

对方冷笑一声,目光如钩地扫了眼车中:“解差?那犯人为何不穿囚衣?妄图蒙混过关,勾结犯人作弊,意图逃罪?”

张恩刚欲辩解,对方已一挥手:“将杨景拿下,其他人一并押走,听候处置!”

一声令下,四名亲卫猛然冲上前,架住杨景,将他从车上拖出,扔上马背。李义、张恩心惊胆寒,只能跟随在后,不敢多言。柴郡主坐在车中,被惊得面色煞白,攥紧手帕,指节发白。

这一行人疾驰入城,不经衙门,却直入一座高墙深院。朱红大门上铜环叩响,便有仆役引路,将囚车赶入后门。

杨景抬眼望去,只见这宅院极尽讲究:院墙粉白,飞檐翘角,门楼高耸,正中一块黑底金字匾额已被帷幔遮住,难窥来历。院内十字回廊,雕梁画栋,显是王府等级之制。

待他们落马,有十几名中年妇人从宅内走出,皆是北方装束,发髻高挽,衣袍宽大整洁,举止娴雅。她们低头对柴郡主行礼:“郡主,里边请。”

几名女仆引路,将柴郡主迎入主屋净面沐手,又上茶水糕点。郡主面露疑色,轻声问:“这是何处?”

仆人不答,只垂手肃立,笑而不语。李义与张恩则被安排至偏房,心中忐忑,却不敢多问。

杨景虽心下起疑,但连日跋涉,早已饥渴难忍,柴郡主宽慰他道:“事已至此,先吃饭养力应变。”

正饮酒用膳,忽听门外一声厉喝:“奉小梁王旨意,传犯官杨景投堂问案,银安殿候审!”

话音未落,门外已有王官高举令牌,四名亲卫步入,持枷锁而来。李义、张恩欲上前阻拦,却被怒斥:“违旨者斩!”

杨景起身披上罪衣,将枷锁套上,坦然应声:“我去。”

众人出宅向北行去,出城十里,山势陡然抬高,一道青石台阶笔直通往山巅。途中每隔十丈便立一坊楼,双边皆立戎卒守卫,手持长戈、环刀,皆目不斜视,杀气凛然。

杨景一步步踏上石阶,耳边只听铁甲摩擦、旌旗飘扬的猎猎声响。

行至半山腰,三道小牌坊横陈于前。两侧忽现数十名异服壮汉,皆肤色黝黑,眼若铜铃,身披羽饰,裸足执枪。

四名壮汉一声喊号,猛然扑至杨景身前,二人扣手臂,二人抬双腿,齐声吼道:“嗬——嘿!”

一跃之间,竟将杨景腾空抛起数丈!

杨景只觉天地倒转,身如风中落叶,骤然悬于空中。烈日照得人睁不开眼,他闭上双目,心中悄然一叹,脑中一片空白,只觉天地翻覆,生死一线之间,他已无力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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