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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山雨欲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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寨门吱呀打开,孟良快步穿过甬道。刚走进院中,远远便听见大厅中传出阵阵呜咽。那哭声哽咽低沉,带着几分沉痛:“孟良兄啊,你死得太冤了——”

孟良一愣,心道:“我这不是好好地站着嘛,怎么就死了?还哭上了?”他脚下一加快,跨进大厅门槛,便见焦赞正抱着刀在那儿嚎哭,几名寨中兄弟站立两旁,一个个满面悲色。

原来,昨夜孟良夜袭宋营失手落坑,那些被放回的喽兵赶回八角寨后,立即传讯,说孟二爷凶多吉少。焦赞听后伤心欲绝,当即带人押着八王等三人连夜赶到八乍山。见了岳胜后,他当即痛哭流涕,将孟良为兄赴险、不幸遇害之事添油加醋哭诉一番,又拍着胸口喊:“我二哥死得冤啊,大哥,您一定要为他报仇啊!”

岳胜与杨兴本就是孟良过命的兄弟,听此一说也红了眼眶,扔下酒碗一起落泪。岳胜当即冷声道:“派人去打听清楚,若孟良真死了,这三个狗官,一个也别想活!”

焦赞咬牙:“不用打听了!肯定回不来了!”

哭声正起,孟良在门外大声喊道:“老焦啊,别哭啦,我可死不了!都说孟不离焦、焦不离孟,我若真死了,非得把你也带走一个!”

他一步迈进大厅,满面灰尘却神采奕奕。众人闻声大惊,齐刷刷转过头来,一时之间鸦雀无声,场中如定格一般。

焦赞呆了半晌,忽地咧嘴一笑:“嘿嘿,二哥你回来了?”

岳胜放下酒碗,也大笑着迎上来:“贤弟!你命还真大,说说看,怎么活下来的?”

孟良摆摆手:“这还用问?咱福大命大,逢凶化吉、遇难呈祥。”他目光一扫,忽然沉声道:“大哥,那三个官人杀了吗?”

岳胜一怔:“还没杀,正等消息呢。”

孟良一听,脸色一松,暗自庆幸自己回得还不算太晚,便说道:“大哥,咱把人放了吧。”

“放了?为何?”岳胜眉头一皱。

孟良性子跳脱,忽然心生一计。他一想,岳胜和杨景各是英雄,若能斗上一场,不也正好看看谁更胜一筹?于是心念一转,露出狡黠笑意:“我跟你说,杨景已经追到山下了,为救八王而来,扬言要抄山灭寨,把你这八乍山连根拔起。多亏我在中间劝阻,不然,山门早就破了。人家说了,要杀个鸡犬不留,鹅鸭不剩,就连耗子窝也得掏三回!”

“他敢!”岳胜“蹭”地一下站起身,脸色铁青,胡须都气得直抖。

“我说大哥呀,咱兄弟怕你,可人家杨景不怕。他那本事,我是亲眼见过的,打我跟玩一样。我怕你吃亏,才来给你递个信。”

“孟良!你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岳胜声如洪钟,怒气冲天。

“我这是为你留后路。现在还来得及,三声炮、三通锣,开寨门迎客,说几句软话,大家和和气气的,把人送下山,保住山寨不就行了?”

岳胜双眼一瞪:“你这是拿我当什么人?就冲你这番话,非得斗他一斗不可!”他回身大吼:“亮队,出兵!”

孟良却抿嘴一笑,故作无奈:“你打不过他。”

“胡说!”

“好心劝你不听,那就吃亏在眼前。”

“你说什么?”

“我说没什么。”他咧嘴一笑,“要是你真能赢,我也开心,替我出出气。我这就下山给他送信去。”

孟良转身大步下山,走出寨门脸上的笑意收都收不住,心道:“这回可有好戏看了。”

山下,杨景早已踱来踱去,眉头紧锁,眼中隐有杀意。见孟良回来,立刻迎上:“如何?八王他们怎么样了?”

孟良面色沉重:“完了。”

杨景顿时神色剧变:“人……死了?”

孟良翻了个白眼:“我说我事办完了。”

“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我上山劝我岳大哥放人,他说,‘人,冲你孟良,我可以放;冲那杨景,不放!非斗一斗不可,要抓住他,让他跪在地上喊我大太爷,然后扒皮剔眼剜心,以泄心头之恨。’”

杨景一听,气得“腾”地一声拔出佩刀,寒光四溢:“岳胜,他为何恨我至此?”

“因为你是大宋官将,他说你们贪官污吏,害民如虎,要为民除害。”

杨景怒火攻心,冷声道:“他若真有本事,来找我就是!”

孟良一看火烧起来了,又添了把柴:“六哥,你真要跟他斗?你知道他多狠?那脾气——气死独头蒜,不让小辣椒。抓住你,真能一刀一刀把你剁了吃酒。”

杨景面如寒霜:“他这样的人,若不斗他一斗,我杨延昭岂不白活?”

孟良故作肃然:“六哥,行!你若不退,我孟良也不走。咱兄弟并肩上山,看看他岳胜是不是那条真龙!”

山风忽紧,猎猎鼓角自山上传来,三声炮响如惊雷炸裂,震得山谷林木纷纷震动。杨景闻声抬头,双目如炬,神情一凛,勒紧战马,缓缓退至山脚开阔之地。他背影挺拔,银枪横跨马鞍,甲衣如雪,风中肃穆沉稳。

远处八乍山门大开,只见五六百喽兵如潮水般涌出,步伐整齐,杀气腾腾。最引人注目的是两面大旗,在山风中猎猎作响——左边是紫底黄焰,其上黑字“岳”斗大如斗,雄浑霸气;右边是淡黄底粉焰大旗,绣着血红“杨”字,凌厉锋芒。

两面旗下,各自立着一员猛将。

左边大将坐下赤兔胭脂马,通体红光,蹄下生风。他人如其马,身高九尺,身躯挺拔,细腰牵背,一身明甲之下,肌骨如铁。那人面如重枣,眉似双刀,高鼻梁、菱角口,颌下五绺短髯在风中微动,手擎青龙偃月刀寒光逼人,一坐在马,宛若山岳,八面威风扑面而来,神态间自有一种从容的压迫感。杨景望之,心头微震,不由一伸大拇指,心道:“虎将也,果不虚名。与孟良那种泼皮豪气不同,此人带的是杀伐之威。”

右侧大将穿青披皂,坐下乌骓,鬃毛如夜,四蹄如铁。得胜钩旁挂着镔铁齐眉棍,沉沉如山,身后斜背雕弓,兽皮壶中插着雕翎箭,眼神锐利如鹰,眉宇之间满是肃杀之气,宛如猛虎卧山、烈鹰蓄势,动则雷霆万钧。

孟良凑近低声道:“六哥,看见没有?那红脸的就是我大哥岳胜,花刀太岁;那黑脸的,是我四弟杨兴,打虎太保,这俩要是联手,够你受的。”

杨景轻轻点头,不言,只是两脚一夹马腹,缓缓将战马踱出,至阵前百步之距停下,挺身在马,抱拳一礼:“二位寨主,整军辛苦,杨景在此,问声好。”

岳胜策马上前,花刀横膝,俯视着杨景,眼中神色复杂。他第一眼便认出此人不凡,气沉丹田、目光如炬、甲胄利落、坐骑沉稳,每一分都透着大将气魄。心中不禁暗想:“这才是百战将才,孟良所言不虚。”但念及孟良传信时那几句“高山保不住”“灭寨抄山”的挑激之语,心头火起,不由冷声道:

“对面可是郡马杨延昭?”

“正是在下。”杨景抱拳还礼,“敢问可是岳寨主?”

“我便是岳胜。”岳胜双目如刀,“你登八乍山,是想抄我山头、灭我寨子不成?”

杨景淡然一笑,气定神闲:“不敢。杨某此来,只为一事——八王赵德芳,乃奉旨领兵勤王之臣,却误入山中,为贵寨所扣。太君被围、辽军进逼,若八王不能归军,则边境危殆,国家多难。愿寨主体察大义,看在我杨家将门薄面上,将三位重臣交还。”

岳胜目光微动,沉声答道:“八王也好,寇准也罢,我不认什么天子钦差,我只认一个理——人在我手,命在我握。你要人,行,拿枪说话。听说杨家枪法天下无双,今日我倒要领教领教。你若赢了我,八王归你;你若输了——”

他话未说完,手中花刀已微扬,眼神已透出浓烈的战意。

杨景沉声道:“枪剑无情,在下只愿以礼劝解,不欲兄弟相残。若岳寨主念及天下苍生,放人则已;否则——”

“否则怎样?”岳胜面色不变,“我岳某占山为王,从不服官,不拜将。你想说服我,先让我服你手中兵器。”

杨景正要答话,孟良却在一旁笑着插话:“大哥,六哥,这就对了。话说尽、理也讲了,既不服,那就比比。你们俩,一个天兵出将,一个山中猛虎,谁也不让谁,不斗一场怎知道高低?”

他两头拱火,满脸看热闹的表情,分不清到底是哪边的。

杨景被点着了火气,心头也冷了下来:“好,我登门讲情,你话不听,理不让,只好动手。”

他说罢,翻腕取下背后银枪,枪锋一挑,寒光一闪,战马扬蹄,银甲如雪,英姿凛然,真如一尊战神下凡。

“请!”

这一声请战铿锵落地,如钟似铁,八乍山下,空气仿佛骤然凝固,众人屏息,旌旗猎猎,草木皆惊。

岳胜不答,双膝一夹赤兔,手中花刀斜指大地,一声轻喝,战马嘶鸣而出!

一刀一枪,一红一银,龙虎争锋,终于轰然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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