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报仇雪恨(2/2)
太君含泪退下,走在宫外,恰逢百官议论纷纷:
“边关危急,而杨景却被发配……”
“若他在朝,何惧辽兵?”
“杨景英勇,统兵有方,可惜了……”
这些话如刀般刺入太君心中。她顿住脚步,脸色凝重,忽有所悟,转身疾步归府。
半月后,老太君第三次上殿,满眼血丝:“万岁……昨夜来信,我儿病亡于途中。臣只愿接他灵枢回府,入土为安。臣年迈无依,望圣上准允。”
金殿寂然,赵光义怔住杨景死了?
他心头一阵悔意涌上来。若早些准其返京,又何至于此?
“罢了,人死罪消。准许灵枢入城。”
老太君与柴郡主叩谢退下,命人星夜出发迎回遗骸。
三日后,城门尚未见灵车入,京外却已烽火四起辽军先锋马涂温率十万铁骑,直逼汴梁!
原来当初朝廷不发援兵,边防失守,守将皆弃关而逃。韩昌主力尚未抵达,先锋马涂温便独自深入,誓夺东京首功。
此时,皇宫戒严,城头告急,金殿上人心惶惶,赵光义坐立不安……
京城白日惨淡,风卷尘沙,旌旗无力地垂挂在残破的城楼上,仿佛一面面染血的哭幡。辽兵破关而入,铁蹄如风,刀光如雪,直扑城中而来,势如猛虎下山。鼓声未停,惨叫已起。百姓惊魂未定,街巷之间哀号四起,宛如鬼哭神嚎。
家家闭门,户户惊惧。宫墙之下、民宅之中,无不笼罩在惊惧与血色之中。那些穷凶极恶的辽将,夜入民宅,烧杀淫掠,无恶不作。兵锋所至,寸草不留;长街之上,血迹斑斑,尸横遍野。
三日之间,整个京城陷入修罗炼狱。街口的尸堆已高过车辙,暗巷中的血水流出沟渠,染红了官道与城砖。惊惶失措的百姓或藏于井中,或躲于地窖,甚至有将新生婴儿掩口窒息者,只为换取片刻喘息。
都城,原是天下文武云集、车水马龙之地,如今却成了炼狱地府的映照。金銮殿上不见朝臣笑语,市井之间唯有哭号哀声。日光惨淡地照在高悬的免战牌上,映得满城阴影沉沉,令人胆寒。
北风呼啸如号角,战马嘶鸣似催命。此刻的大宋京城,不再是皇权威严的象征,而是一座被践踏的废墟,被嘲笑的废墟,被血与火吞没的废墟。
三日之后,辽将马涂温带兵围城,勒令宋军出战。赵光义吓得面色灰败,急召镇京大帅点兵应敌。结果却是一场接一场的惨败仅仅一日,十员大将俱败,铩羽而归。
老将呼延赞披挂亲征,却被马涂温一阵强攻打得抱鞍喷血,几乎命丧沙场。高琼、高君保请战,太宗却一把拉住不放,心中顾念着这对御外甥的安危。长胜王石延昭自告奋勇,出马交锋三合,不敌之下,手中长刀竟被磕飞,狼狈退入城中。
一时间,宋军诸将胆寒,城中无人敢再出战。无奈之下,只得挂出免战牌,一日一道,三日六悬。城头沉默如死,敌营却叫骂如潮,马涂温仰天高骂宋将,将杨家将名号翻来覆去地羞辱,更引得辽兵纵射雕翎冷箭,打得城头将士伏低不语,太宗更是冷汗涔涔,几欲昏厥。
金殿之上,三日未归的赵光义焦灼坐朝,心力交瘁。他本想借众臣之智退敌,却不见一人敢言。目光一转,看见站在下首的寇准,冷哼一声,压住火气:
“寇天宫。”
“臣在。”
“兵临城下,宋将连败,卿有何退敌之策?”
赵光义话中藏针,分明是当初劝他斩潘仁美时的反唇相讥。寇准却神色自若,双手一拱:“万岁,臣早有良谋,就怕万岁不肯用人。”
“寡人言听计从,你有计,快快道来!”
寇准淡然一笑:“杨景若在,何愁敌不退?”
皇帝脸色顿时一寒:“杨景已故,卿此言何意?”
“杨景虽亡,天波府尚有女将在侧,个个身手不凡,胆略过人。纵是寡妇孤儿之身,亦堪将星之任。只要圣上能亲往礼请老太君,开口求战,女将出阵,定能大破马涂温!”
赵光义一时沉默。他不是没想过,只是内心挂碍重重。一个朝堂天子,亲赴杨府,求寡妇上阵?何况杨家方才痛失杨景,府内早已是白幡遍地、哭声连天。
寇准察觉皇上迟疑,拱手再言:“臣愿保驾,一同前往。”
赵光义无奈,只得应允。
未时,龙车出宫,禁军前导,寇准等人随驾。太监早先送旨至杨府。府门外早铺净水除尘,张灯结彩以表接驾之礼。八姐九妹亲扶佘老太君出迎,老太君步履虽缓,神情却依旧肃穆,银丝插簪,素袍加身,仪态不凡。
皇上落座银安殿,老太君叩拜已毕,奉上香茶。赵光义强装关切之色:“老爱卿近来安好?郡马逝世,朕甚为挂念。”
佘太君点点头,目光透出凄苦之意:“儿孙一个个都走了,老身再强也撑不住太久。”
皇上听她言语悲切,想张口请战,又觉难以启齿。寇准见状,轻咳一声:“太君,近日金殿外炮响连天,可曾听闻?”
佘太君摇头:“耳聋多年,炮声未闻。”
“城外马涂温十万大军压境,已破我数将。如今他在阵前高声辱骂,点名叫战,偏偏指名姓要战杨家将!”
老太君眼神猛地一凛:“辱我杨家将?”
“正是。他说,‘听说杨家刀枪无双,女将个个不凡,如今怎么一个不敢露面?’”
佘太君紧握拐杖,浑身颤抖:“我六儿若还在世,哪容这等贼将猖狂!”
“杨景虽亡,女将尚在。太君,愿否借兵一试?”
老太君缓缓闭上双目,良久才开口:“她们是寡妇,出战多有不便。”
寇准一听,大袖一挥,叹道:“大宋竟至如此地步!万岁,若无他计,便是修降书投表罢了!”
府中气氛如沉重的铁幕,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寇准刚说完话,银安殿外忽然传来一道又脆又亮的嗓音,带着几分讥刺和怒意:“饭桶年年有,今年最多!连个小小辽国先锋都打不过,倒不如死了干净!”
这突兀的一嗓子,震得随驾文武面面相觑,寇准都怔住了,太宗赵光义皱眉抬头:“谁在外头喧哗?”
众目一齐望去,只见门口立着一个丫环。她头顶梳着高高的大抓髻,末梢绑着根鲜红头绳,红袄红裤,脚踩大头布鞋,一副乡野模样。肤色略黑,却神气凛凛,一口白牙在灯光下闪亮。她一手叉腰,一手擎着根粗若茶杯口的铁棍,气势凛然,眼神明亮得仿佛能劈开殿中的阴云。
赵光义面露惊疑:“这是谁家的丫头?”
佘太君面色一变,低声答道:“启禀万岁,她是我府中的烧火丫环,名唤杨排风。性子野得很,疯疯癫癫,说话不经脑子,望陛下恕罪。”
寇准听罢,眼底却闪过一抹笑意他早知此女胆识非凡、力气惊人,正愁无人敢应敌,没想到偏偏这火丫头自己跳了出来。
他招手笑道:“排风,你说我这宰相是饭桶,那你倒是行不行?”
杨排风挺胸抬头,声音洪亮如锣:“怎么不行?只要我们老太君一句话,我立刻出城,把那马涂温打得连娘都认不出!”
寇准喜出望外,回身看向佘太君:“老太君,这话可是她自己说的,不如成全她一试?”
佘太君气得脸都发白,手指轻轻一抖。她当然明白排风是个惹祸的主儿,此刻却在圣驾之前口出狂言。可眼下若发作,无异于自取其辱,只得勉强忍下怒意,冷冷道:“你要真有本事退敌,那便去!”
赵光义被这一幕逗得哈哈一笑,心想:杨家果真奇人辈出,连烧火丫头都胆大如斯。
他点头道:“排风,若你真能退兵建功,朕自当重重封赏。”
谁知排风咧嘴一笑,毫不在意地一甩棍子:“我才不要什么封赏!我就喜欢在家烧火伺候奶奶,比当官自在。”
寇准瞧着这股子傲气,心中暗赞,嘴上却装作不以为意,语带试探:“你一人出城去退兵,敢吗?”
杨排风眼珠一转,立刻明白寇准的意思,假装胆怯道:“我一个人可不敢去,见着生人我就害怕。要是我们老太君挂帅,我才敢跟着出马。”
此言一出,佘太君的眉头“唰”地沉了下去。她本想装聋作哑,如今却被这丫头当众逼上梁山,脸色青白交替。
赵光义倒乐了:“老爱卿,既然排风如此信任你,不如你便挂帅吧。你年事已高,不必亲自冲阵,只需坐镇军前,为她壮胆助威。大敌当前,国事为重,朕定铭感于心。”
寇准见机再添一把火,笑道:“太君一生忠烈,岂会看大宋危难袖手旁观?万岁放心,老太君深明大义,定能退敌安邦。”
佘太君沉默良久,眼神在殿中扫过。寇准、赵光义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周围文武无不屏息。她知道,若此刻推辞,只会被世人耻笑。杨家忠烈几代,怎能在她手中断了这口气?
她心头一叹,终于开口:“好!既然如此,老身便试上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