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图穷匕见(2/2)
声落如雷,刹那之间,两名捆绑手扑上前,一个挥手打落黄龙的盔帽,另一个麻绳飞绕,三下两下便将他五花大绑。
黄龙心头一跳,却仍不慌,“这元帅分明是作戏给钦差看的,吓唬我而已。再过一会儿,自然有人出面求情,顶多打我二十棍子,挨一顿皮肉罪罢了。”想到这儿,他反而咧嘴一笑,随军卒推搡着出了阵。
呼延丕显看着这一幕,心里冷光一闪,却神情轻松,笑吟吟地对潘仁美道:“父帅,您说话真算数啊!军规森严、铁面无私,杀得好!我看这黄龙,满脸奸诈,眼神跟蛤蟆似的,一看就不是忠良之辈。”
潘仁美被夸得心花怒放,脸上露出得意的笑,但笑意未达眼底,反而带着一丝阴毒的阴影。就在此时,黄龙已被押到阵前,离帅台越来越远。望着两旁的同僚,他心里渐渐发毛——一个人都不为他求情。
他慌了,连忙扭头去看自己那位平日不合的叔伯兄弟——黄虎。
黄虎本是个老实人,与黄龙常年不睦。可此刻看着亲人被押赴刑场,心中也一阵发紧。他暗想:“虽说这家伙平时仗势欺人,可毕竟是一家人,不能见死不救。”他深吸一口气,踏前两步,抱拳朗声:“元帅在上,末将斗胆为黄龙求情!他虽连误三卯,但在帅帐多年效力,忠心可鉴,望元帅看在旧情,饶他一次。”
潘仁美正欲开口,呼延丕显抢在前面,笑着问:“父帅,他是谁呀?”
“黄虎,黄龙的叔伯兄弟。”
“我就说嘛,原来是一家人。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哥哥要被杀,弟弟心疼,这人情可真浓啊!爹爹,这回可得宽宏大量,准他一次啊。”
潘仁美脸色骤然一沉,眼底寒光闪烁:“杀人灭口,斩草除根!想让我动摇军纪,好借机讥我虚伪?不行!更该借此除患!”他冷冷道:“黄虎,不许求情!违令者,同罪!”
黄虎只得俯身退下,神色黯然。
就在此时,校场外忽然传来“咚!”一声炮响,沉闷如雷,震得地面微颤。那是——追魂炮。众将心中一惊。接着又“咚!咚!”两声相继而起,震得人心发颤。
郎千、郎万对视一眼,心中暗暗冷笑:“潘老贼,你是自己找死!先杀你门生,等着众怒焚身吧。”
而在另一侧,潘龙、潘虎、潘昭、潘祥四人脸色苍白如纸。潘昭率先跪下叩头:“元帅,看在他往日功劳份上,饶他这一回吧!”几人齐声劝道。
潘仁美正有些迟疑,呼延丕显却笑意更浓:“父帅,我哥哥们都给他求情呢!黄龙这人啊,会出主意,会逢迎,您平日的事不都听他策划的么?他可真是您的心腹啊!”
潘仁美脸色陡变,眸中杀机尽显——“呼延小子这话分明是戳我心口!‘会出主意’——他暗讽我听信奸谋;‘心腹’——这不摆明告诉众人,我与黄龙同流合污?此人留不得!”
他厉声喝道:“都给我退下!谁再为他求情,与他同罪!”
三声追魂炮几乎同时炸响,像丧钟一样回荡在山野间。血色晨光洒在刀锋上,冷得刺眼。刀斧手提着淌血的长刀,上前半跪,高声禀报:“元帅,黄龙就地正法,请验明!”
潘仁美挥手示意:“收!”声音冰冷,毫无波澜。
鲜血溅在尘土上,蒸腾出淡淡白雾。呼延丕显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幕,唇角微扬,笑声轻快:“父帅果然雷霆手段,军令如山。真是好个铁面无私的元帅!”
潘仁美听着,心里却有一丝发寒。看似恭维的每一句,都似刀锋暗藏锋芒,让他无从回避。
“孩子,”他沉声道,“你去犒赏三军吧。”
“不急。”呼延丕显笑得天真无邪,“我想先看看父帅如何操练兵马,好回京复命,好替您传功!”
潘仁美只得点头。他提起令旗令箭,高声喝道:“三军听令!圣上恩泽,赏金银酒肉布帛,一会儿发放论功!现操练阵法,让钦差过目!”
军兵一听“赏”字,士气大振,阵中喧声起又止。潘仁美挥动红旗,军兵如潮,向南疾跑;白旗一起,转向西方;再摇黄旗,四面军阵如蜂拥而至,汇于场心,尘土飞扬。
呼延丕显看着那乱如潮水的操演,心里冷笑:“这也叫阵?不过五行五旗而已。红属火、白属金、青属木、黑属水、黄属土——不过些花架子罢了。”
营帐外风声猎猎,旌旗翻卷如浪,黄沙在阳光下流动。中军大帐内,气氛却诡异得仿佛一潭死水。虎皮金椅端坐正中,少年呼延丕显笑意盈盈,神情天真而无害,偏那笑里藏着锋芒。
“干爹,您带兵有方,真是名不虚传啊!”
他一边拍手,一边笑着蹦起,像个童心未泯天真无邪的孩子。
潘仁美呵呵一乐,满脸堆笑:“儿啊,兵将再多,也得听帅旗的指引。旗倒兵散,旗举兵聚,这就是练兵之法。”
呼延丕显眯着眼,带着几分顽皮的质问:“得了吧,您别糊弄我。明明是您年岁大、德高望重,这些兵才听您的。换成我啊,把旗摆碎也没用。”
潘仁美假作沉稳,口中轻声道:“你还年轻,不懂。自古军中认令不认人,谁拿令旗发令,谁就是主帅。”
“那我拿行不行?”少年语带狡黠,话音却软糯。
潘仁美愣了愣,眯起眼笑道:“呵,别说你是奉旨的钦差,就算是个小兵,只要拿令旗发号施令,照样顶用。”
“那我试试!”呼延丕显笑得纯真,眼底的光却冷得刺人。
潘仁美面上微僵,心头一紧:**兵旗帅印,那是兵权之根,岂能轻玩?**他干笑道:“丕显,咱不玩这个,一会儿为父带你去游山打猎。”
“不,我就喜欢这个。”少年一撅嘴,执拗地说道,“让我试试吧,试完还您。”
潘仁美一时犹豫。心念一转,想着这小子两三天就回京复命,若此刻拂他面子,回去在圣上面前说几句坏话,那才吃不完兜着走。不如哄他一哄,也好卖个好印象。
“也罢——”潘仁美装作爽快,“让你试试。不过用完,立刻还我帅旗、令箭。”
“我要它做什么?”丕显一笑,轻描淡写。
说完,他一把接过帅旗与令箭,昂然走上虎皮金椅,一坐,背脊挺直,眼神忽地变得凌厉。
潘仁美侧坐一旁,面色僵硬,假笑掩饰心底的不安。帐下岑林、柴干、郎千、郎万等人对视一眼,心头皆暗喜:老贼,兵权既出你手,这口气咱们也算出了。
丕显抚着令旗,指尖轻轻摩挲着雕刻的虎纹,嘴角扬起一抹玩味的笑:“爹,我也会摆阵。”
潘仁美笑问:“哦?会什么阵?”
“我跟娘学过,叫……四门迷魂阵。”
“那叫四门兜底阵。”潘仁美哼笑着更正。
“对对对,四门兜底阵。那我可要传令了。”
潘仁美半眯着眼,口气淡淡:“好,为父看看。”
少年低头,掩去眼底的森冷,心中早已起了波澜:老贼,这回你该入局了。我先调开你的子侄,再收你这颗狗命。
他忽地提高了声音,语气一转:“今日本钦差奉旨代理兵权,全军将士皆听我令!谁敢抗命,照黄龙之法处置!”
一句话,宛如惊雷震地,众将人人面色大变,空气都凝固了几息。
丕显扬起手中第一支令箭,沉声道:“岑林、柴干听令!”
“末将在!”二人拱手出列。
“命你二人与潘龙、潘虎各领五百兵马,出正东门巡查防线,速去,不得延误!”
“遵令!”二人领命离去。心中却雪亮:少年此举,分兵而制,妙得很。
接着,呼延丕显又执第二支令箭:“郎千、郎万听令!”
“末将在!”
“命你二人与潘昭、潘祥各领五百人出正西防守,立刻出发!”
“遵令!”
两道令下,潘家四子、四侄尽数被调离。帅帐之中,一时间只剩潘仁美孤身一人,风声卷进帐里,烛火跳动,气息冷得如刀。
丕显慢慢收起笑意,抬头,目光如电:“潘仁美何在?”
潘仁美面色一沉,翻了翻眼皮,不耐地道:“我在。”
丕显冷冷一笑:“误头卯,杖责四十!”
“什么?”潘仁美错愕,一下从椅上直起身。
丕显神情不变,令声如铁:“潘仁美何在?”
潘仁美还未来得及应声,丕显语气陡然加重,像刀斩一般:“连误二卯,加罪八十!来人,把潘仁美押下去,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