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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图穷匕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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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沉,前院的灯火早已熄灭,天幕低垂如墨,唯有角楼隐约传来几声更鼓。呼延丕显悄然起身,趁潘仁美沉醉酣眠,披了件披风出了后堂。他身影灵巧,脚步轻若无声,穿过黑影斑驳的石板路,耳边忽传来两道低声的咒骂声,正是从前院传来。

“呸!那个小白脸,整日跟在潘老贼屁股后头摇尾乞怜,真是没骨气!”郎千低声骂着。

“可不是,瞧他那副小样,巴不得认贼作父。”郎万冷哼一声。

呼延丕显非但没怒,反而咧嘴一笑。他推门而入,吓得屋内两人脸色大变,猛地起身。

“二位哥哥,”呼延丕显笑意盈盈,“你们刚才的话,我全都听见了。”

郎千、郎万如遭雷击,噌地起身,脸色青白交加:“钦……钦差大人,我们刚才不过是闲话几句,并无冒犯……”

“别别别,”丕显摆摆手,快步走近,“别叫我大人。六哥早告诉我,说你们是他结义兄弟。我也与六哥磕过头,咱们是一家人。叫我小兄弟就行。”

郎千、郎万怔愣在原地,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呼延丕显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道黄绫圣旨,轻轻展开。

“我这趟来边庭,表面是犒赏三军,实际上,是奉旨拿下潘仁美。”

二人对视一眼,脸上惊惧之色转为震惊,随即是狂喜。郎千咂舌道:“千岁……原来您是带着圣命而来。失敬失敬,适才失言,还请见谅。”

郎万也连连点头:“我们见你同潘贼走得近,误会您是同路人……是我们眼拙。”

“误会而已。”呼延丕显微笑,“我要不装得像点,早被他宰了。”

郎千点头如捣蒜:“您是为杨家申冤而来,我们听着就激动。潘贼陷害忠良,边关上下都憋着一股气。若真能把这贼擒下,众将必会拍手称快。”

“六哥让我来找岑林、柴干,他们也是磕头弟兄,若得他们相助,可成大事。”

“对了!”郎万忽然说道,“岑林、柴干身边还有两个朋友,叫郑七、张盖,也是血性汉子,到时候准能出力。”

“不过……”郎千皱眉,“想拿下潘贼,黄龙是个拦路虎。他是潘贼心腹,最爱出歪主意,咱得先拿他开刀。”

“正合我意。”呼延丕显低声说道,“我已有计策,你们快去联系岑林、柴干,明天犒赏三军之时……”

他话锋一转,身子前倾,凑近二人耳边,低声嘀咕数句。

听完,郎千、郎万连连点头:“妙计!少王爷放心,咱们拼了这条命,也护你周全。”

夜风呼啸,三人目光坚定,火光中映出各自冷冽的轮廓,一场反击,就此悄然铺开。

———

翌日,天刚蒙蒙亮,边关号角未响,潘仁美已精神抖擞地起身,换上锦袍金盔,腰悬宝剑,满脸春风得意。他刚系好衣襟,便被呼延丕显唤住。

“干爹,这么早准备去哪儿?”

“去小校场点兵,顺便分赏军资。”

“我也想去看看,早点分了东西,我也能回京复命。”

潘仁美大笑:“好啊!替为父传令,升帐犒赏三军!”

将令如箭,飞出帅府。

———

小校场位于边关之外七里,一道山坡之后,地势开阔。初晨山雾未散,旌旗列列,寒风吹得猎猎作响。各色小旗插满四野,黄、赤、青、白,如火如云,整整齐齐。

正中高台设有点将座,座北朝南,雕龙镶金,威仪赫赫。东西两侧是将军列位之处,校场下方,万名士卒已排列如林,刀枪林立,杀气腾腾,犹如一片金铁海洋。

潘仁美站上点将台,扫视全场,心中大畅。他故作谦逊地对呼延丕显道:“儿啊,你可好生看看,为父调兵遣将,分毫不乱。回京后替我禀告圣上,潘仁美忠心守边,将帅一心,边关稳如磐石。”

呼延丕显强忍心中冷笑,脸上堆满笑意:“干爹果然是国之栋梁,我一定原话带到。”

潘仁美更是心花怒放,衣袍一拂:“中军官何在!”

“在!”

“击鼓升帐!”

“得令!”

号炮三声,战鼓雷动,金钟齐鸣。校场震颤,三军肃立。随即,弓箭手、刀斧手、刽子手分列左右,旗牌、传令、辗门、执法各宫将官两厢肃立,整齐如画。

战甲生光,刀戈如雪,杀气映日。整个小校场,如一座待发的火山,蓄势待发。

校场上,山风猎猎,旌旗飘舞,晨曦未透,军中已是一片肃杀之气。点将台上,老将潘仁美几步登台,盔明甲亮,披挂整齐,重重坐下那张虎皮金椅,威风凛凛。他略一抬手,周围诸将“哗”地分列两侧,动作整齐,寒光逼人。点将的花名簿被中军官恭敬地呈上,潘仁美啪地一声打开,扫视一眼,沉声点名。

一名一名将官报出,声音响亮如钟,气氛庄严。待点到“黄龙”之名,却久久无人应声。

潘仁美脸色一沉,心中暗骂:好你个黄龙,在这钦差面前给我下不来台?他斜眼瞟了呼延丕显一眼,见少年坐在旁侧,嘴角含笑,似乎毫不在意。可这淡定,却让潘仁美更觉脸上挂不住。

呼延丕显适时开口,语带玩笑:“爹爹,我今天才晓得,军中点将,倒也跟我们读书一样,谁愿来就来,不愿来就不来。”

这句轻描淡写,却直戳潘仁美心口。他尴尬一笑,却又怒火暗生,猛拍座前案几:“误卯军法从事!传令,挂出头道误卯的军牌!”

又点第二卯,依旧无人回应。呼延丕显故意添了一句:“这都误二卯了,还只打四十军棍吗?”

“重责八十!”潘仁美咬牙切齿,语气森冷。

第三卯再点,黄龙仍不见踪影。潘仁美怒发冲冠:“来人,把他押到帅帐,问罪!”

这时呼延丕显佯作担忧,挪步到前,说得像是无意,却句句诛心:“爹爹,可别动怒。黄龙哥哥昨夜还与我们把酒言欢,说起您是手足兄弟,什么事您心里打的主意,他都知道。”

这句话如雷贯耳,潘仁美浑身一震,一股冷意从后背升起,直冲天灵。心中冷汗涔涔:“他都知道”?知道什么?莫不是杨家之事他也心里有数?此人不除,早晚是个隐患。

他当即一锤定音:“黄龙连误三卯,军纪难容,必须正法!”

就在这时,远处有人疾奔而来,报道:“禀报元帅,黄龙已到!”

潘仁美一愣,眼神微冷:“命他报名入列。”

只见黄龙身披甲胄,满身尘土,面色憔悴,额头有伤,满脸是刮擦的血印与灰尘。他快步上前,跪下叩首:“末将黄龙,参见元帅!”

呼延丕显微微一笑:“咦?这副模样……怎么像是遭了劫?”

事情还要追溯到清晨。

彼时,黄龙醒得稍晚一刻,昨夜豪饮未消。他自知误点,索性不等两名随军卒子,匆匆披挂上马,策马狂奔赶往小校场。未想途中一段崎岖山路,忽地马失前蹄,“砰”一声摔入山沟。

黄龙猝不及防,摔得头破血流,气喘如牛,半晌爬起。再看地上,竟横着一条麻绳——绊马索。他顿时怒火攻心:“谁在害我?”

正要喝问,远处两个黑影一闪,一个往东,一个向西,撒腿就跑。黄龙气急败坏,欲追却力不从心,盔甲沉重如山,跑起步来铿锵作响,脚步艰难。他只得作罢,回头唤马,却见座骑已腿骨折断,哀鸣不起。他只好原地等候那两个兵卒。

等他们晃悠悠赶到,黄龙怒不可遏:“你们怎么才来?”

卒子嬉皮笑脸:“见您先走了,我们也没急着跟。”另一个还指着倒地的马说:“马腿摔折了?”

黄龙牙根直咬,压下怒气:“快,回城牵马来!”

等再牵马至校场,他已误点三卯。如今站在众将之下,汗流浃背,气息粗重,心头却隐隐生出一股不安。他不知道自己今日的迟到,会给自己带来怎样的后果,也未曾察觉,帅台上那个素来以“义结金兰”称兄道弟的元帅,目光中早已泛起杀意。

山风掠过旌旗,猎猎作响。校场上千军肃立,盔甲泛着冷光。呼延丕显坐在一侧,面容平静,心底却暗暗冷笑:这场戏,终于要登场了。

黄龙奔上校场时,迎面就看到那三块黑漆误卯牌正竖在点将台下,黑字森森,煞气逼人。他脚步一顿,心里一凉:“完了,这可是杀头的罪啊。”可随即又自我安慰,“别人误卯是死罪,我是元帅门生,又是他心腹军师,这点面子他总得留。兴许是装样子给钦差看,吓唬吓唬我罢了。”

他强打精神,提袍上前,抱拳行礼:“末将黄龙,参见元帅。”

潘仁美眯着眼,盯着他那副若无其事的神情,胸中怒火顿起:“还敢满脸轻狂?给我装蒜是吧?”他冷声道:“黄龙,你可知本帅今日点兵?”

“知道。”

“既然知道,为何连误三卯?你目无军规,小瞧本帅!来人——推出去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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