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羊入虎口(2/2)
行至金沙滩外,忽听“砰砰砰”三声连珠炮响,随即鼓乐齐鸣,琴瑟笙箫交织成一片,旋律华丽而诡异。辽军营帐内,旗影摇曳,火光闪烁。一队队辽兵从两侧鱼贯而出,东为肖天佐,西为肖天佑,甲胄鲜明;中军则站着韩昌、韩延寿,威风凛凛。
正当中,一柄黄罗伞盖缓缓举起,伞下坐着一位王者。那人五十余岁,体态微胖,脸色红润,眼珠泛黄,头戴九龙珍珠冠,身披黄袍,上绣翻身巨蟹与腾龙交缠的纹样。腰悬宝剑,肩搭银狐尾,气势不凡。此人正是辽国天庆梁王耶律尚。
表面看来,耶律尚笑容可掬,目光里却闪着冷光。他设下“双龙会”,表面为议和,实则杀机重重。韩昌自从兵犯中原,一路攻城略地,原以为取宋如探囊取物,不料在幽州遭杨家将奋勇反击,连战连败,损兵无数。天庆梁王为此忧心如焚:既然已动兵,岂能束手罢战?又奈何宋军守得坚韧。最后,他与韩昌密谋出一毒计以议和之名诱宋君入伏。
他们事先在金沙滩布下重兵,外以礼仪为饰,内却暗藏弩炮、伏骑。只待入夜,炮响为令,宋朝君臣便将葬身沙场。
此时,番兵来报:“禀王,宋王与八王及文武群臣已到。”
耶律尚与韩昌相视而笑,眼神交错间尽是阴谋。他缓缓起身,整了整黄袍,朗声命令:“来啊,列阵迎驾!”
随着他一声令下,鼓声再起,旌旗翻飞。两军阵前,辽兵齐呼:“恭迎宋王天子!”声震山谷。
赵光义坐在车辇中,听得心中暗喜,面上却仍维持帝王的威仪。他身后,八王赵德芳神情警觉,暗中打量四周旗帜太密,兵阵太整,气息中透着一丝不安。
当龙辇缓缓停在盟台前,耶律尚笑着迎上前,拱手作揖:“万岁,臣有罪。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无故起兵犯境。请陛下恕罪。”
赵光义看着这位面色恭敬的王,心中升起几分宽慰:“爱卿言重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既知错能改,便是好事。”
耶律尚陪笑道:“万岁一路劳顿,先请入行宫休息。明日再登议和殿,共议两国和盟之事。”
赵光义拱手答礼:“梁王客气了,朕至此扰动贵国,实感惶愧。”
“万岁何出此言!”耶律尚转头吩咐道:“兀环奴、胡达为天子带路。”
赵光义笑着颔首,便在众人簇拥下前行。潘仁美随行,眉眼藏笑,心中暗想:这一路果然顺利,看来天助我也。
耶律尚举步同行,陪着赵光义一同进入土城。夕阳的余晖洒在金沙滩上,金砂闪烁,风声中夹杂着铁甲轻响,远山如墨,天色渐暗。
没有人注意到,那些旗阵背后,沙丘之间,已潜伏着成千上万的辽军。弓弦已满,箭头冷冷地对准宋军的方向。
而此刻的赵光义,却在黄罗帐下,心情轻松地说道:“今日之会,真乃两国之幸。”
杨继业骑在殿后,仰望天边的暮色,眉头深锁。那一刻,他的心里泛起一股莫名的寒意这场“和会”,怕是比战场更危险。
老令公杨继业骑马走在行宫后侧,目光凝在那片黄沙之地。风卷起沙尘,拂过他的铁甲,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环顾四方,只见那土城并不高,但四角稳固,门洞厚重,一旦关闭,外面的人休想攻入,里面的人更难逃出。
他心头一紧,暗暗叹息:“完了……这地方一旦闭门,就是瓮中捉鳖。万岁啊万岁,您怎能如此轻信?明明是鸿门之会,却执意亲临。若真有变,怕是飞也飞不出去了。”
前方鼓乐又起,赵光义的车辇在仪仗护卫下缓缓驶进城门。金锤、银斧、羽扇、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两旁辽军成列如墙,盔明甲亮,刀锋映着火光。那些士兵面无表情,眼神冷漠,似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肃杀之气。
赵光义仍面带笑容,不觉中透出几分自得。他看着两侧的军容,点头称赞:“辽人也懂礼制,真是兵强马壮。”他哪里想到,这森严的阵势,不是礼迎,而是埋伏。
车辇行到会盟台下,天庆梁王耶律尚早已在台上候着。他满脸堆笑,身披黄袍,笑容里藏着几分阴沉:“请万岁上台观殿。”
赵光义下了车辇,由耶律尚陪着登上高台。高台上铺着金砖,台阶两侧雕刻着龙纹,香烟缭绕。议和殿的红墙在夜色中微微泛光,琉璃瓦在火光下闪着暗金的光泽。檐下“望天吼”“朝天兽”狰狞昂首,屋脊两条雕龙盘绕而上,正中悬着一块黑底金字匾额,写着“双龙会”。
赵光义仰头看了看,满意地点头:“不愧是盟台,气度非凡。”
耶律尚笑着作揖:“能与大宋议和,乃我辽国之幸。明日请万岁至此,签定盟约。”
赵光义哈哈一笑,似乎已然忘却杨继业的再三告诫:“好好,明日再议。今夜先歇息,朕确也疲了。”
耶律尚恭身退下,回到台左黄罗帐中。韩昌紧随其后,低声在他耳畔说道:“一切布置妥当,只待夜半。”耶律尚眯起眼睛,抚须微笑:“好,明日天亮前,便是大宋天子殒命之时。”
另一边,赵光义进入右侧行宫。院墙丈余高,白砖粉壁,虽不宽大,却十分雅致。灯火映在檐下,像极了汴梁宫中的暖光。赵光义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宽慰:“辽人虽粗,却颇有礼数。”
他被安置在正殿德麟殿休息,内外布防严密。外院由五百御林军守卫,前院三百,内宫尚有两百余人把守。杨继业、赵德芳、潘仁美等人陪坐。
不多时,辽国送来中原酒席,银盘金盏,香气四溢。赵光义举杯,笑声朗朗:“辽国果然知礼,这和谈之宴,朕心甚慰!”
潘仁美起身敬酒,笑容谄媚:“万岁亲临议和,正是圣德之举。此行必能定国安邦,永息战祸。”
赵光义听了,心花怒放,频频举杯。杨继业坐在一旁,眉头深锁,手指不自觉地敲打酒案。他看着潘仁美油滑的笑脸,又看着窗外那漫天的风沙,心中一阵烦躁。
宴至三更,赵光义酒意正浓,命众人散去,各回房歇息。杨继业起身叩首:“万岁早些安寝,臣去殿门外巡视。”
赵光义点头:“令公辛苦了。”
行宫外,风声呜咽。杨继业唤过大郎杨延平:“延平,咱父子轮值看守。你守下半夜,我守上半夜。今夜心中不安,万不可松懈。”
延平答应,目光沉稳:“爹先歇息,我来巡夜。”
杨继业坐在门边,靠着木椅,盔甲未解,眼皮渐重。外头的风吹过院墙,带着一股隐约的铁腥味。
忽然
“咚!”
一声炮响,震得地面微微颤动。紧接着,又是“咚咚咚!”三声连响。杨继业猛地睁眼,眼神如鹰:“延平!哪里来的炮声?”
“行宫外!”延平探身去听,只见夜空中火光乍亮,喊杀声从四面传来。
“杀呀活捉大宋皇帝!”
喊声如雷,马嘶声、兵刃声混作一片。火光映红了行宫的墙壁,仿佛血色在蔓延。
片刻后,一个军卒满身是血冲进来,对守门太监喊道:“快禀万岁!辽兵反叛,行宫已被重重包围!外头御林军死伤惨重,请速定对策!”
太监慌乱转身跑去通报,嗓音颤抖:“万岁,不好了,辽兵造反”
杨继业冷冷一叹,声音低沉如铁:“果然不出所料……今日金沙滩,注定血染黄沙。”
他一抬手,拔出腰间宝刀,刀光映在他饱经风霜的面庞上。
“大郎,快叫醒你兄弟们!披上盔甲,握紧刀枪今晚若真有变,宁死不退,护主到底!”
延平应声而去,夜风卷动战旗,火光映得天边如昼。远处的号炮仍在轰鸣,杀声连天,大宋的铁血忠魂,已在这片金沙滩上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