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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怒发冲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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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之前,中原大地一片混乱。契丹大军南下,以“打草谷”为名到处抢掠,烧村杀人,百姓死伤无数。旧晋王朝被摧毁,朝廷分崩离析,天下再无人做主。北地的火山王杨衮率领义军与契丹血战,终于逼得敌军北撤。战火过后,满地焦土,但人心重新燃起希望。

同年六月,刘知远率军从太原南下。一路上,村庄被烧,田野荒芜,风中混着焦土的气味。他骑在马上,神情凝重。郭威在旁轻声劝道:“陛下,如今河中、河南空虚,汴梁无主。此刻不取天下,怕是要错过天命了。”

刘知远缓缓说道:“得天下容易,安天下难。若不能让百姓安生,登上皇位又有什么用?”

几天后,大军抵达汴京。契丹人早已逃走,只留下空城与惊魂未定的百姓。六月十五日清晨,刘知远进城。街上满是废墟,百姓披着破衣,跪在路旁迎接。他下马,亲自扶起一名老者,轻声说:“百姓安,天下才安。”

当天,他在汴京称帝,改国号为“汉”,改年号为“乾佑”,定都汴梁。鼓声响彻全城,文武百官齐声高呼万岁。

登基后,有大臣建议修宫殿、充府库,以显示国威。刘知远摇头:“百姓才刚从战乱中活下来,怎能再劳民伤财?”李皇后在旁轻声说道:“历代君主多以民财犒赏军队,反让百姓怨声载道。若用宫中的财物来赏赐将士,既能稳军心,也能安民心。”

刘知远想了想,果断下令打开宫库,把金银财宝全部分给三军。消息传出,士兵们感动得热泪盈眶,齐声高呼:“陛下仁德!”这一举动,让人心彻底归附。

契丹军北撤后,留下大片废墟。刘知远听从郭威的建议:“由汾水南下,取河南,再定中原。”他任命史弘肇为先锋。大军一路南进,百姓自发送粮送马。洛阳很快收复,汴京再度稳固。刘知远登上城楼,看着漫天风雪下飘扬的汉旗,低声道:“这天下,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而是众人之心汇成的力量。”

局势安稳后,他开始整顿地方。命魏州节度使杜重威调任归德,与归德节度使高行周对调。没想到杜重威不服命令,拒绝交任。刘知远震怒,命高行周与慕容彦超领兵讨伐。魏州城坚,久攻不下。刘知远亲自督战,夜宿军营,寒风吹得他脸色灰白。看着城墙,他叹道:“若强攻必伤民心,不如以信取之。”

于是派人去劝降,承诺不杀。魏州城中粮草早已耗尽,士兵纷纷逃散。杜重威明知大势已去,只得出城投降。刘知远信守诺言,没有杀他,还封为楚国公。天下人都称赞:“刘皇宽厚,古今少见。”

此时,中原终于恢复了平静。

乾佑元年正月,刘知远重病卧床。长子刘承训早亡,他因此郁郁不乐,病情日重。史弘肇、王章、苏逢吉、郭威等人侍立床前。他虚弱地说:“我死之后,幼主年幼,你们务必要同心辅政,不可相争。”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杜重威反复无常,留之恐成后患。”郭威俯身应道:“臣明白。”

夜风轻拂,烛火摇动。刘知远静静地闭上眼,神情安宁。乾佑元年正月,他在汴梁去世,享年五十四岁。谥号睿文圣武昭肃孝皇帝,庙号高祖,葬于睿陵。

他的儿子刘承佑继位,是为后汉隐帝。年轻的皇帝性情多疑,不信功臣,渐渐疏远郭威。几年后,郭威起兵,建立后周。后汉旧臣不服,北上太原,拥立刘知远的弟弟刘崇,建立北汉。

太行山的风再次吹起,卷着落叶,卷着尘沙。

那面“汉”的旗帜仍在风中飘动,仿佛还在回响刘知远临终前的那句话

“天下可以失于武,

不可失于心。”

乾佑年间的一天中午,汴梁城阳光正烈。西门外的街道上尘土飞扬,人声嘈杂,驮马的蹄声与车轮的吱呀声交织成一片。城门卫士正打着哈欠,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远处的街口。

那人年纪不过二十出头,身高九尺,体格雄壮,肩宽腰阔,气势逼人。面如重枣,浓眉入鬓,双眼明亮如星,鼻梁挺直,唇角微抿,一股英气自然而出。头戴绿缎扎巾,七朵红绒球压顶,两条绿色飘带随风摆动,上绣着金钱暗纹。身上是一件绿色箭袖花袍,腰系丝鸾板带,脚蹬皂靴,胁下悬着一柄三尺宝剑。整个人走在人群中,仿佛一道青锋,耀眼夺目。

他叫赵匡胤,祖籍涿郡,生于洛阳夹马营,如今暂居京城双龙巷。此时的他还不是开国之君,而是一名怀抱雄心的青年。两年来,他奔走于关西各地,访师求艺,习文练武,见过乱世人心,也看透了天下局势。那一身风尘仆仆的衣袍,掩不住胸中暗涌的抱负。

几日前,他接到母亲的书信,说家中有急事,令他即刻回家。他未多犹豫,连夜赶路,日夜兼程,终于在今日抵达京城。

走到双龙巷口,他放慢脚步。眼前的府门依旧是那扇旧漆斑驳的朱门,但门前却空空荡荡。往日车马成行、宾客盈门,如今却连个仆从的影子都难见。院中静悄悄的,只剩风吹门栓轻响。赵匡胤心头一紧,暗道不好。

他快步上前推门而入。正要询问,迎面走来老家人赵安。赵安一见他,愣了半晌,才惊喜地喊道:“大公子,您回来了!老爷夫人天天念叨着您呢!”

赵匡胤点点头,语气平静却藏着急切:“家里怎么这样冷清?父母都安好吗?”

赵安脸上的笑容一僵,声音有些发抖:“夫人还好……只是老爷,卧床多日,病得厉害。”

“我父亲怎么会病成这样?”赵匡胤眉头紧皱,语气中透着压抑的怒火。

赵安迟疑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又犹豫地闭了嘴。赵匡胤沉声喝道:“到底是谁害了我父亲?”

赵安低头,嗫嚅着:“大公子,您……脾气急,小人怕说了反坏事。有什么事,您亲自问老爷吧。”

赵匡胤看着他,胸口的火气烧得厉害,却强行压下。两年在外奔波,他早知道脾气急躁是自己的短处。深吸一口气,他冷冷说道:“好,我自己问。”

他大步走进内院,院中寂静,只听见屋里传来微弱的咳嗽声和药香味。推开书房的门,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窗外阳光透进来,照在屋内那张病榻上。

赵弘殷躺在床上,面色蜡黄,双眼紧闭,气息微弱。床头放着药壶、药碗,药香混着湿气,让人胸口发闷。杜夫人坐在床边,双手捂着脸,不停叹息。她鬓角的发丝已经花白,眼角的皱纹深得似刀刻。

赵匡胤站在门口,喉咙发紧。两年未归,父亲的鬓发早已斑白,母亲也不复往日的风采。他心头涌起一阵酸楚,脚步不自觉地轻了几分。

他缓缓跪下,双膝着地,向前爬了两步,声音哽咽:“爹,娘,孩儿回来了,不孝之子赵匡胤叩见二老。”

老夫妻闻声一怔,杜夫人回头看见他,惊喜得眼泪夺眶而出:“香郎儿!真是你?你可算回来了!”

赵弘殷睁开眼,干裂的嘴唇动了动,伸出颤抖的手,摸向儿子的肩头:“好孩子……你总算回来了。”

赵匡胤握住父亲的手,只觉那手骨瘦如柴。他胸口发酸,低声道:“爹,孩儿不孝,这些年在外漂泊,没能在家侍奉您老人家。”

杜夫人擦着泪,叹息道:“你爹病着,还要上朝办事,家中又无主心骨。你弟弟年幼,你要回家撑起这门啊。”

赵匡胤郑重地点头,语气坚定:“娘放心,这次我不走了。我会留下来,和弟弟一起读书练武,好好照顾家里,也让爹安心养病。”

赵弘殷听着儿子的话,心里宽慰极了。

孩子出门两年,不仅身形更壮,言谈举止也比从前稳重了许多。那种少年人骨子里的锋芒,似乎被岁月磨出了几分沉静。

他笑着摆手:“起来吧,别跪着了。”

说完,想伸身坐起,嘴里还要问儿子:“你这两年都在外面做些什么?”

可刚一用力,伤口就像被火烧了一般,疼得他脸色一白,身子一晃,差点栽下床去。

赵匡胤赶紧上前扶住,声音急切:“爹!您这是怎么了?”

杜夫人眼圈一红,刚想开口,却被赵弘殷狠狠掐了一下大腿。她疼得“啊”地一声,连话都断了。

赵匡胤心里更惊,眉头紧皱:“娘,您怎么了?”

赵弘殷硬挤出一丝笑,连忙岔开话头:“没什么。前几日骑马不慎摔了一跤,擦破了皮,如今快好了。你先去看看金蝉母子吧,她一个人在家,也辛苦了。”

赵匡胤不信,盯着父亲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问:“爹,家人都说,您是被人打伤的,可有此事?”

赵弘殷的神情明显一变,语气陡然冷硬:“胡说!我乃殿前都指挥,朝廷命官,谁敢动我一根手指?别听他们乱讲。”

赵匡胤依旧不死心,声音低沉:“若真有人欺您老,孩儿不管是谁,一定要讨个公道!”

“住口!”赵弘殷厉声喝道,脸色泛青,“才回家就胡言乱语,惹我生气!下去!”

赵匡胤心头一震,只得低头应道:“是。”

他退到门外,却并未走远。靠在窗外的墙边,屏息凝神。

屋里,母亲的声音低低传来,带着哭腔:“老爷,儿子一片孝心,您为何不肯说实话?他若知道你受了委屈,替您伸冤,也是理所当然啊。”

赵弘殷沉声道:“香郎脾气急,若知我被屈受刑,必然闹上朝堂,搅得天翻地覆。到时候,不止我一人受害,怕是还要出人命。千万不能告诉他,也不许旁人提起!”

“唉,”杜夫人叹息着,“我明白了。”

窗外,赵匡胤听得心中发烫。拳头紧紧攥起,指节发白。

他从小就知道,父亲为官清廉,待人厚道,从不与人争功抢利。这样的人,为何会遭人陷害?他心中怒火翻滚,胸口起伏不定,几乎要闯进去问个明白。

但理智在最后一刻拉住了他父亲既不肯说,定有隐情。

“那我就自己查。”他暗暗咬牙。

转身离开书房,他的目光渐渐冷静。府中下人见他神情肃然,纷纷避开。赵匡胤走得飞快,心中已有主意。

他推开内院的门,妻子贺金蝉正独坐榻前,手中拿着绣帕,一针一线都缝得极细。窗外阳光斜照,落在她清秀的脸上,显得安静而柔和。

赵匡胤走进门,轻声唤道:“金蝉。”

贺金蝉一怔,回头看见丈夫,惊喜交加,忙起身行礼:“夫君!真是你?两年不归,家中上下都盼你!”

她声音颤抖,眼眶微红。

赵匡胤走过去,伸手将她扶起,低声道:“这些年辛苦你了。”

贺金蝉摇头,笑意温柔:“夫君平安回来,就是最大的安慰。”

他点点头,却没有多说寒暄,神情一转,正色道:“金蝉,有件事我必须问你。爹的伤是不是人打的?”

贺金蝉神情一滞,指间的绣帕落在地上。她沉默了片刻,轻轻叹息:“既然夫君问了,我也不敢隐瞒。唉……这事说来冤屈,咱爹若不是祖上有德,只怕早已没命了。”

赵匡胤眉头紧皱:“到底是怎么回事?”

屋里沉静了许久,贺金蝉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如寒风拂过老墙:“夫君……咱爹是被皇上打的。”

赵匡胤原本还有几分克制,听到这句话,身子一震,眉头紧皱,脸色倏地沉了下去:“谁动的手?”

贺金蝉望着他,没有立刻作答,而是平静却带着苦涩地讲起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

“自从老主刘知远驾崩,新君刘承佑登基以来,京中局势就乱了。外面看似歌舞升平,其实家家心惊,户户不安。新帝年幼,性情浮躁,各地节度使纷纷进表称贺,送礼的、献宝的、献奇技淫巧的都有。唯独南唐豪王别出心裁,送来十八位貌美如花的女子,说是才貌双全,能歌善舞,人人如画中仙子。”

“这十八人中,有两个极得圣宠。一个叫大雪,一个叫小雪,据说姿色绝伦,举止婉约,擅长琴棋书画、吹弹歌舞,才貌冠绝一时。新君一见,便被迷得神魂颠倒,亲自为她们赐名,一个叫‘无价宝’,一个叫‘掌上珠’。原本要封为贵人纳入后宫,怎奈太后与皇后极力反对。于是太师苏逢吉进言:‘既然不能纳入宫中,不如另起一处别苑,既可供天子消遣,又能避开文武非议。’”

“圣上采纳此计,便在清河门外那处废弃的阳宫重修扩建,命名为‘长春园’实为御用勾栏。其内亭台楼阁,绮丽非凡,十八美人皆居其中,又设戏台、酒楼、茶馆、赌局、香阁,吃喝玩乐样样齐全。其中有一处‘龙凤沟’,专供大雪小雪陪驾寻欢。日夜嬉乐,荒废朝政。朝中大臣、富家公子、地方豪绅纷纷效仿,富者挥金如土,贫者家破人亡。”

“近月来,百姓怨声载道,忠臣良将人人心寒。爹爹实在看不下去,冒死上殿,直谏圣上:请求取缔长春园,为歌伎择良婿,还朝政以清明。并献上安民之策、理政之法。”

“谁料,圣上听后大怒,当众呵斥赵大人欺君罔上,竟命人将他绑下金阶,当廷杖责四十棍打得皮开肉绽、血流满地,还罚去三月俸银。若不是文武百官苦苦求情,只怕连命都保不住。爹被人抬回府中,连日卧床不起,气得食不下咽,才让婆母急急写信把你召回。”

贺金蝉说完,已是泪落满襟,神情凄楚。

赵匡胤听得眼中血丝浮现,怒火如刀般劈在心头。他一掌重重拍在桌上,声音在屋内震响:“为君者,当体恤百姓、慎用人财、以德服众!如今朝堂之上却纵声色犬马,建这等污秽之所,传出去岂不叫天下耻笑!”

他咬牙道:“爹为国家忠谏,换来的竟是棍责与羞辱?我赵匡胤还活着,这口气断不能咽!”

说罢他猛地起身,披衣欲出。

贺金蝉惊呼一声,赶紧拉住他的衣袖:“夫君!你要做什么?”

“我去金殿找那昏君评理!”赵匡胤回头,眼神如刀。

“你疯了?此事连四大朝臣、八大军机都不敢插手,你一个布衣百姓,如何见得圣上?!”

赵匡胤顿住脚步。是啊,他不是殿中言官,也不是手握兵权的将领,如今只是一介无职之人,连宫门都进不了,更别说金殿对质。

他站在屋门口,阳光洒在身上,心却冷得像风中铁。他低头沉思片刻,眼中忽地闪出一道光亮:“进不得朝堂,我便去那祸根之地长春园。”

贺金蝉一愣:“你要做什么?”

赵匡胤低声沉沉道:“我要亲自去勾栏院,亲眼看看这荒唐至极之所;若能当面见着圣上,我便以百姓之身,当众直谏。若他尚存一丝明理之心,自当悔过;若他执迷不悟,置国家安危于不顾,我赵匡胤便誓要揭开这层画皮,让天下人看清真相,叫这长春园从根上毁去!”

夜色渐深,汴梁的天空泛着暗红的光,街头的油灯一盏接一盏地点亮,照出青石路上的水痕。双龙巷内,赵家宅院灯火微暗,风吹过竹影,婆娑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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