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凤凰于飞（2/2）

汉武帝发属国玄甲军送葬，黑甲在日光下散射出的寒光遮天蔽日，从长安一直蜿蜒至茂陵，长安百姓、将军、大臣无不哀悼，皆出门自动送其一程，引得整个长安水泄不通，街头巷尾呜咽声声……

高不识再饮一口马奶酒，随即于送葬队伍中将酒壶摔的粉碎：“将军不在，无人对酒当歌，高不识此生不再饮酒，立誓为证！即便是将军最后一面，也未曾得见！悲哉！”

仆多策马跟上，拍了拍高不识的肩膀：“还不是陛下不准，又不是你不在身旁。说来也是蹊跷，陛下忽然派人将将军保护起来，亲自下榻雅集轩，不知与将军说了什么，之后咱们兄弟便再未得见将军，再听闻便是将军薨逝的噩耗了！陛下更是以不得打搅将军为由，竟不准咱们亲见霍将军遗容，便钉上了棺椁，唉……”

“我怎么听传言，是匈奴人给咱们将军下了药，遗容发黑狰狞可怖所以陛下才不让咱们亲见的！”卫山凑过来，神情肃穆悲怆。

赵破奴摇了摇头，眼圈泛红：“得了吧，匈奴要是有那个本事，我们还能在长安安生？！况且将军都病了多久，也未见有中毒症状，无非都说是情之所恸，伤及心肺。奇哉，怪哉！忽然撒手而去，怎么不让咱们猝不及防！”

仆多擦一把眼泪：“罢了罢了！好在陛下还下令，将咱们将军的陵墓修建成祁连山的模样，并在神道两旁安置卧马、石人，卧象，怪兽吞羊和马踏匈奴，以彰显骠骑将军力克匈奴、封狼居胥的奇功伟业！将军虽像赤火流星一般划过天穹，总算没有白来一场！倒是咱们兄弟们，几多惆怅！”

霍光默默不言，只是手中攥紧缰绳，骨结泛白，隐隐看出他力道之大，应是心头哀恸，卫山瞟一眼霍光，腮帮子鼓起来道：“都怪某些人，承享着兄长的恩惠才坐到如今的地位，却是气死兄长的一把好手！”

仆多用胳膊肘肘击了卫山一下：“别说了，他还小，不谙世事。想来这也不是他所愿意看到的！不论如何，他是将军的亲弟弟，咱们看在将军的面子上，还要多加照拂才是！”

卫山听了，斜眼看霍光，纵马朝前面玄甲队伍跑去，看样子暂时是不想与霍光为伍，仆多摇了摇头，叹道：“光子，节哀，卫山那人就那样，心里藏不住事儿，直筒子性格，人是不坏的，日后你便知道。以后有事，还要找咱们兄弟，不要见外！我们与你兄长都是出生入死之人，便是将军不在了，情义依旧！”

说完，仆多拍了拍霍光的肩膀，打马追卫山去了……

立春，二候蛰虫始振。

李夫人薨，时年二十三岁，汉武帝欲以皇后之礼葬之，终因王太后以卫子夫皇后仍旧健在，太子刘据也并未被废黜，于情于理，此事颇为不妥为由拒绝，罕见的是汉武帝并未据理力争。

卫子夫不久诞下女娃，王太后颇为不悦，卫子夫遂不复受宠，只挂着皇后虚名而已。

李夫人因年少早死，汉武帝怜闵爱惜，时时嗟叹，于是命画师将她的容貌画下来悬挂于甘泉宫，日日观望，此事不传，又三座破匈奴祠堂已然完工，摘星楼上时时有孤独身影翘立孤楼，只有韩说时时与汉武帝相聚甘泉，望画相交，恍若昔日韩嫣与胶东王。

更有俳优东方朔时而相陪。

“陛下可曾后悔？”东方朔看着站在摘星楼上眼神明灭的汉武帝。

汉武帝摇了摇头，眼睛望向天穹，浮现出多年前绿光森林中少女飞扑流萤的画面，不禁脸上浮起一抹笑意。

“陛下写的《李夫人赋》，微臣读了，……欢接狎以离别兮，宵寤梦之芒芒。忽迁化而不反兮，魄放逸以飞扬。何灵魄之纷纷兮，哀裴回以踌躇。势路日以远兮，遂荒忽而辞去。超兮西征，屑兮不见。寖淫敞怳，寂兮无音。思若流波，怛兮在心……”

东方朔看着汉武帝清冷的侧颜顿了顿，不觉心头怅然。

“朕昨夜又梦见她了，还是想再与她相见，东方朔，你还是帮朕找个方士吧！听闻方士有招魂，引灵之术，能使人再见心中所思所爱！”

“陛下何必执着——”东方朔不禁感慨：“难得陛下痴心一片，这样已经是为最好，既全了陛下颜面，也全了他们二人情义，更全了君臣……”

“嘘——”汉武帝左右看了看，将一根手指比在东方朔的嘴唇上：“不许再说了，此事将永远烂在你我肚子中！而朕要找方士——无非——”

“权且——聊慰朕心也好！”汉武帝眼神空茫望着远处长安星星点点的万家灯火，江山美人儿，或许只能择一个永恒：“去吧！寻方士去吧！”

东方朔将没有说出口的话生生咽下，只回了一句轻轻的：“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