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灵异恐怖 > 君知否,云依旧 > 第171章 蜜浮酥柰花

第171章 蜜浮酥柰花(1/1)

目录

玉瑄宫内,窗纸映着雪光,微微发亮,将殿内映照得如同浸在清冷的玉色之中。钧窑天蓝釉彩斑攀龙烛台上的蜡烛已燃过半,淌下浅白色的烛泪,垂落凝结,细嗅之下,隐有花香暗浮,似是腊梅,又似寒兰,清冽中透着一丝甜腻。

应太后捧着暖手炉,炉身是錾刻着鸾鸟衔枝纹的紫铜手炉,她用指甲尖——那指甲上染着淡淡的凤仙花汁,挑了点香粉添入炉中,缓缓扇风,品味着那缕逐渐升腾的香气。半晌,她满意地舒展了总是微蹙的眉头,歪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下首恭敬端坐的如太妃:“没想到小十一在西州那苦寒之地这些年,性子倒是越发……有趣了。”

如太妃忙起身,深深一福:“太后明鉴,是奕儿不懂事。臣妾教子无方,实在惶恐,请太后恕罪。”她声音微微发颤,姿态放得极低。

应太后伸手虚扶一下,令她起身,语气温和:“罢了,少年人情之所钟,也是常理。”说着,又将面前一盏精致的“蜜浮酥柰花”推了过去,“这甜食做得不错,你尝尝。”如太妃连忙谢恩接过,白玉盏中,酥酪凝脂,点缀着蜜渍的柰花,宛如冰雪中绽开的金蕊。她素不喜甜,但仍立刻恭敬地用小银匙舀了两口,做出欣喜的模样。素日里应太后的赏赐往往暗含提点或警示,但这道她最爱的甜点,却让如太妃心下稍安——太后口味多年未变,尤喜饭后用此物。能将她心爱之物赏下,或许自己方才替儿子辩解的那番说辞,多少打动了太后一二。然而,应太后何等精明人物,唇角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又岂是三言两语便能令其全然放下戒心?

宫女月娥见烛火渐暗,光影摇曳,蹑手蹑脚上前欲更换新烛。刚剪灭一截焦黑的烛芯,便听应太后道:“罢了,这雪光映着,殿内已然够亮,不必点新烛了。年下各地报灾的折子不少,府库空虚,又刚办了上元夜宴,开销如流水一般。每日用度,能省则省吧。”她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月娥垂首应着“是”,却忍不住又道:“太后体恤民艰,是万民之福。只是……玉瑄宫的用度已是减无可减了。往年内务府按份例,娘娘应有上用妆缎蟒缎、宫绸及各色缎纱绸绫各十二匹,下用各杂色缎、纱各二十四匹。如今您却将自己的衣料份例折减对半,连年节宫宴这等场合,都穿着往年的旧衣。这蜡烛……实在不能再省了,您近日眼神越发不济,奴婢们瞧着心疼,还望太后以凤体为重啊!”她说着,眼圈微微发红。

应太后淡淡瞥了她一眼:“让你说的,倒显得哀家何等小家子气,叫外人听了,还以为哀家就图这点节省,做样子给谁看。哀家那衣裳虽是旧岁所做,不也依旧簇新?这雪天光亮,让你不必添烛,倒引出你这一车子话,没得让哀家这妹妹笑话。”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如太妃。

月娥连忙轻拍自己的嘴,慌忙请罪:“是奴婢多嘴,奴婢知错了,请太后责罚。”

如太妃冷眼看着这一主一仆一唱一和,心中明镜似的,这哪里是节俭,分明是想借自己之口,将太后“勤俭克己”之名传于宫外,尤其是传到那些对皇贵妃奢靡有所微词的宗亲朝臣耳中。她顺势上前一步,语气恳切:“太后心系民生疾苦,厉行节俭,以身作则,臣妾感佩五内。只是后宫之中,却未必人人与太后同心同德。听闻上元夜宴时,皇贵妃娘娘一袭流光溢彩的华服,可谓‘倾城独立世所稀’,仅是点缀其上的东珠与宝石,颗颗饱满莹润,恐怕……就抵得过宫中不少嫔妃半年的用度了。”她刻意将“半年用度”几个字说得清晰。

应太后静静听着,面色平静无波,只因瞻亲王妃早已别有用心地在她面前提过此事。她只淡然一笑,仿佛浑不在意:“皇帝宠爱她,年轻貌美,多赏赐些珍玩衣饰,也是情理之中。只要不过分,哀家也懒得过问。”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更显出其深意。

正说话间,宫女月秀轻轻掀帘进来,躬身禀报:“太后,景宗陛下前来请安,轿辇已到宫门外了。”

应太后这才抬眼看着如太妃,语气放缓:“你先回吧,从后门出去。若让皇帝见了你在这里,他心里必不痛快,又该多想。”这话透着亲昵,却也点明了如太妃及其子十一皇子的尴尬处境。

如太妃不敢多留,忙起身告退,跟着月秀从侧门悄声退出。行至僻静回廊处,见左右无人,如太妃放缓脚步,故作不经意地对引路的月秀道:“有劳姑娘了。这几日太后凤体可还安泰?我观太后气色似有倦怠,可曾传御医请过脉?”

月秀虽年纪尚轻,不过二十上下,却是宫里的老人,素日深受月娥调教,在玉瑄宫是仅次于月娥得脸的大宫女。她言谈极是老成持重,微微躬身答道:“劳太妃娘娘挂心。太后近日晚膳后喜品茗,夜间起榻次数多了些,想是因此略感疲乏。前两日御医来看过,也只说请太后夜间少饮茶,静心养神便可。”

如太妃点头,叹息一声,压低声音道:“姑娘是太后身边得力的人,本宫也不瞒你。听闻我那不争气的兄长,因觉着在朝中一直被老千岁压着一头,年下在家闹了几场不快。我就怕这些闲言碎语传到太后耳中,徒惹她烦心。既如此,太后凤体无恙,我便放心了。我们应家全仰仗太后支撑,她定要保重凤体才是。”说完,她摆摆手,不再多言,扶着侍女玉璃上了早已等候在廊下的软轿,径直往宫外去了。雪地上,只留下一行浅浅的轿痕。

月秀站在原地,心中却是翻腾起来。她并未听说应国舅家中有何风波,如太妃为何独独对自己说起?莫不是想借自己的嘴,传到太后那里?可这消息是真是假?传了,会不会惹祸?月秀只觉得额头微微冒汗,她掏出手绢擦了擦,却并无汗滴,只是心头一阵发冷。她一路低着头琢磨着,穿过重重回廊,有小宫女唤她“月秀姐姐”,她也恍若未闻,径直往应太后寝宫方向去。临近门口时,被月娥迎头叫住。

目录
返回顶部